四目相对的刹那,谢宴泽眼底翻涌的脆弱瞬间冰封,只剩刺骨的寒意。他猛地站起身,指节捏得泛白,玄色衣袍上的褶皱还带着方才的狼狈。
谢宴泽:你在这里多久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的刀锋,刮得空气都发颤。
林晚星吓得浑身发僵,连滚带爬地从床脚退出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死死咬着唇,不敢看他泛红的眼尾,也不敢提他方才崩溃的模样——她太清楚了,这是他最不堪的软肋,若是戳破,她只会死得比原主还快。
林晚星:我……我刚醒,刚醒没多久!殿下,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宴泽盯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袍,重新戴上了那副阴鸷狠戾的面具。他扔给她一支羊脂玉簪,语气不耐得像在丢垃圾:过来,给本王束发。
林晚星捏着冰凉的玉簪,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她哪里会梳什么古装发髻?笨手笨脚地拢了好几次,都没把他的头发束稳,反而让几缕碎发落了他一肩。她看着镜中自己慌乱的模样,再看看谢宴泽越来越沉的脸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记得书里写过,这个男人最厌别人碰他的东西,更别说弄乱他的发冠。
谢宴泽的耐心显然快耗尽了,他抬手就要拍开她的手,却在指尖碰到她冻得发僵的手背时,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看着她眼尾泛红、强忍着不敢哭的模样,像只被惊到的小兔子,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手,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废物。
说完,他自己抓过玉簪,胡乱束了个发髻,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丢下一句警告,眼神里的狠戾让她浑身发冷:在府里待着,不许踏出主院半步。缺什么跟管事嬷嬷说,要是敢乱说话……
他没说完,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底的凶光一闪而过,林晚星吓得赶紧点头。
门被“砰”地关上的瞬间,她才敢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方才他眼底的脆弱和此刻的阴狠,像两把刀插在她心上——这个男人,远比书里写的更复杂,也更危险。她必须活下去,不仅要躲开原主的死亡线,更要在这个疯子身边,找到一条生路。
府里的日子像一潭死水。谢宴泽大多时候不在府里,偶尔回来,也只是冷着脸丢给她一堆书,让她抄,说是“磨磨你那胆小如鼠的性子”。她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照做。
她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藏在书架深处的兵书和杂记。泛黄的纸页上,是他凌厉的批注,字里行间全是少年时的野心和不甘,还有对母亲的思念。她也发现,他夜里总睡不好,常常半夜回来,身上带着酒气,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有时还会对着母亲留下的那支莲花帕子发呆。
这天夜里,谢宴泽又喝得酩酊大醉地回来,进门就倒在了软榻上,眉头拧得死紧,嘴里低低地喊着什么。林晚星凑近了,才听见他反复念着“母妃……别丢下我……”
她心头猛地一软。原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二皇子,也有这样不堪的过往。她想起书里的剧情,他的母妃早逝,他从小在宫里受尽冷眼,靠着狠辣的手段才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她鬼使神差地去了小厨房,煮了一碗清粥,又切了点咸菜,端到他面前。
林晚星:殿下,喝点粥吧,垫垫胃。
她放轻了声音,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谢宴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端着粥站在榻边,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林晚星被他看得发毛,正要收回手,他却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榻边。
谢宴泽:你也觉得,本王是个没人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酒气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烫得她浑身发颤。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揪,她用力摇了摇头,把粥碗递到他唇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殿下是天之骄子,怎么会没人要。先喝粥好不好?
谢宴泽没再说话,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地把粥喝了个干净。他的动作很慢,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打量。喝完粥,他松了手,别过脸去,声音又冷了下来:滚吧。
林晚星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了碗碟退出去。她没看见,她转身之后,谢宴泽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影上,眼底的寒冰,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