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的死寂，被柳姨娘凄厉的哭喊撕得粉碎。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沈煞的桎梏，珠翠满头的发髻早已散乱，平日里精心打理的温婉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狰狞的怨毒与慌乱。
“栽赃！这分明是你精心策划的栽赃！”柳姨娘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满一脸，转头看向沈砚舟，扑通一声朝着他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世子明察啊！这贱婢不知从哪儿寻来的碎布，故意藏在夫人指甲缝里陷害妾身！夫人待我亲如姐妹，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弑主的禽兽之事！”
她哭得肝肠寸断，字字泣血，试图用往日的情分博取沈砚舟的信任。
毕竟在这之前，她素来在沈砚舟面前扮演着温柔体贴、敬重主母的姨娘形象，再加上她育有一位庶出的小公子，在侯府根基虽不算稳固，却也颇得几分体面。
在场的下人仆妇见状，也纷纷面面相觑，心中猜疑再起。
人心本就易被表象蒙蔽，柳姨娘哭的这般凄惨，倒让有些人开始动摇，暗自琢磨会不会真的是沈煞为了自保，故意设下此等毒计。
沈煞冷眼瞧着她拙劣的表演，唇角的冷笑愈发深邃，手上力道丝毫不松，任由她哭喊闹腾，始终岿然不动。
她太清楚这类宅斗伎俩了，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无非是想把水搅浑，趁机脱身。
沈砚舟站在棺椁旁，俊朗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垂眸看着母亲脖颈间触目惊心的掐痕，看着那双眼至死都圆睁着、满含不甘与惊恐的眼眸，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即便侯府内宅偶有纷争，母亲始终待他慈爱有加，持家稳重，如今却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他怎能不心痛，不震怒！
他再看向跪在地上哭嚎的柳姨娘，目光冷冽如刀，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姨娘口口声声说被陷害，那夫人指甲中的锦缎，为何与你身上衣物分毫不差？方才沈煞要开棺验尸，你又为何百般阻拦，神色慌张至此？”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打得柳姨娘瞬间哑口无言。
她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之词。
情急之下，她猛地转头，将所有怒火再次倾泻到沈煞身上，疯癫般嘶吼：“是她！都是这个贱婢！定是她早就对夫人心怀不满，暗中害死了夫人，又故意留下碎布嫁祸给我！她就是想借着此事，搅乱侯府，趁机上位！”
“我上位？”沈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那笑声清冷却带着极致的嘲讽，“我一个无依无靠、身份卑微的陪嫁丫鬟，无财无势，拿什么上位？倒是姨娘，夫人一死，侯府中馈空悬，你育有小公子，又深得侯爷偏爱，这侯府女主人的位置，怕是早就被你觊觎已久了吧？”
一语中的，精准戳中柳姨娘的心思。
柳姨娘脸色骤青骤白，气得浑身发抖，张口就要反驳，却被沈煞抢先一步打断。
“再者，”沈煞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亮，穿透灵堂内的嘈杂，“昨夜夫人离世，府中封锁消息，我一直被人软禁在偏院，连主母的面都未曾见到，又何来机会害死夫人，再布置这一切？”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柳姨娘身上，步步紧逼：“反倒是姨娘，昨夜深夜以探望夫人为由，独自进入夫人院内，直至半夜才匆匆离去。府中不少下人都亲眼所见，这事，姨娘还要否认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下人们，此刻看向柳姨娘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昨夜柳姨娘去过主母院里！
如此一来，所有的疑点，全都指向了柳姨娘！
柳姨娘彻底慌了神，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往日怯懦如鼠的丫鬟，竟然把一切都打探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往她的要害上戳。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她慌乱地大喊，想要反驳，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灵堂外匆匆走来几个管事婆子，神色慌张地对着沈砚舟躬身行礼：“世子，侯爷在前厅等候，让您立刻过去，还有……让把柳姨娘和这位丫鬟一并带过去。”
侯爷回来了！
柳姨娘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侯爷向来偏爱她，对主母素来冷淡，只要侯爷肯信她，她就还有转机！
她立刻收起慌乱，强装镇定，狠狠瞪了沈煞一眼，眼底满是怨毒的威胁，仿佛在说，等见了侯爷，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煞全然不惧，微微挑眉，神色淡然。
侯爷？即便是永宁侯亲至，她也能撕开所有伪装，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沈砚舟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他冷冷看了柳姨娘一眼，沉声道：“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前厅走去。
灵堂内只留下几个下人收拾残局，看着那口敞开的楠木棺椁，众人心中皆是胆寒，谁都清楚，永宁侯府这潭深水，从今往后，再也平静不了了。
前往前厅的路上，柳姨娘故意落后几步，趁着众人不备，对着身旁的心腹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心领神会，悄悄转身，快步离去。
这一切，都被沈煞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心中已然了然。
柳姨娘这是要去做手脚，找伪证，或者提前串通说辞，妄图在侯爷面前彻底洗白自己，再置她于死地。
沈砚舟走在身侧，余光始终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她一身破旧青布丫鬟服，沾满尘土雪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从容淡漠，没有丝毫即将面对侯爷的惶恐，反倒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尤其是她方才那句“你好像没有按既定的剧本走啊”，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剧本？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丫鬟，和他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沈怜，判若两人。
沈砚舟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之前说的剧本，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煞侧眸看他，漆黑的眼眸中波光流转，带着一丝玩味与疏离，轻声回道：“世子以后自会知道。现在，你只需相信，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话音刚落，一行人已然踏入前厅。
永宁侯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威严，神色沉冷，看着走进来的众人，目光在柳姨娘身上稍作停留，便落在了沈煞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悦。
柳姨娘立刻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永宁侯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抢先开口：“侯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这贱婢害死主母，还栽赃陷害妾身，求侯爷严惩这个恶毒丫鬟！”
永宁侯眉头紧蹙，看向沈煞，厉声呵斥：“大胆奴婢，竟敢在侯府作乱，谋害主母，栽赃姨娘，还不速速认罪！”
沈煞昂首挺立，毫无惧色，迎着永宁侯的怒火，缓缓开口。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手腕内侧，那道淡黑色的诡异纹路，正隐隐发烫，似乎在感应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悄然躁动。
前厅之上，正邪对峙，柳姨娘暗藏后手，沈煞孤身迎战，而一旁的沈砚舟，指尖微微收紧，心中已然做出了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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