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深了，庄园里的喧嚣逐渐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在外，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甜腻酒香。

陆明舟坐在空荡荡的主卧里，身上那套纯白色的定制西装已经被他扯得凌乱不堪，领口的繁复领结被粗暴地扯下，随手扔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他颓然蜷缩的轮廓。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全是赵沐发来的消息，从最初的兴奋分享，到后来的疑惑询问，再到现在的连环追问。陆明舟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按下了关机键。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可这种安静却像潮水一样，将他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

他颤抖着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钢笔。那是林栖迟送他的，笔身已经被他握得温热。几个小时前，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签下了那份婚书，也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而现在，这支笔握在手里，却烫得他指尖发颤。

“林栖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死寂。不是他的手机，而是被他扔在地毯上的那部备用机——那是林栖迟以前留给他的，说是为了防备他喝醉了打不通电话。

陆明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捡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正是他在台上签字的那一刻。

发件人是林栖迟。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明舟，祝你前程似锦，岁岁平安。勿念。”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甚至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只有这轻描淡写的八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开了陆明舟最后的心理防线。

“去他妈的前程似锦！”陆明舟突然失控地吼出声，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手机撞击墙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就像他此刻彻底崩塌的世界。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几个小时前，他以为只要自己牺牲了爱情，就能换来家族的安稳，就能做一个合格的陆家继承人。可现在他才明白，没有了林栖迟，那些所谓的权势、地位、联姻，不过是一座华丽却冰冷的牢笼。

他想起了林栖迟离开前那个举杯的动作，那眼神里的平静不是释然，而是彻底的死心。那个总是默默站在他身后，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人，这次是真的不要他了。

“我不想要什么陆总，我只要你……”陆明舟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地哽咽着。

窗外，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窗，仿佛要将这栋虚伪奢华的庄园彻底淹没。陆明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那片虚无的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的人生，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毁了。

这场他以为的“大局已定”，不过是他亲手为自己掘下的一座坟墓，埋葬了他所有的爱与自由。而那个曾许诺要陪他看遍世间风景的人，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这场暴雨里，再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