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伤口纵横在单薄的身躯上,鲜血汹涌而出,浸透了衣衫,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门前的石板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黎秋靠在冰冷的木门上,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刺骨的寒冷从伤口蔓延至全身,混着深冬的寒风,冻得她浑身僵硬,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可她心底唯一的执念,依旧是卧室里的小毅。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让小毅推开房门,看到这血腥残忍的一幕,看到满身是血、濒临死亡的自己。那个孩子太过纯真懵懂,不该被这般残酷的人间惨剧污染,不该亲眼目睹生死厮杀,不该在心底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
她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痛苦的闷哼都咽在喉咙里,不发出半点声响。哪怕痛到浑身抽搐,意识濒临涣散,也依旧死守着最后的底线,不愿惊扰屋内熟睡般的小毅。
中年男人看着浑身染血、摇摇欲坠的黎秋,心底的恨意稍稍平复了几分,丧子之痛的怒火得到了宣泄,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他喘着粗气,握着带血的短刀,冷冷地盯着黎秋,仿佛终于为儿子讨回了公道。
周边的邻里吓得噤若寒蝉,远远站在一旁,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敢离开,只是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却被眼前压抑死寂的气氛震慑,双手都在不停发抖。
黎秋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朦胧,身体的剧痛还在不断传来,精神分裂的混沌感彻底包裹了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孤独的格尔维兹学院、幽深安静的老巷、雨夜捡到小毅的那一刻、姐弟俩相依为命的日常、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黎总、昨夜巷子里的血色对峙……
短短二十岁的人生,短暂又坎坷,孤苦又破碎。没有父母疼爱,没有亲人依靠,独自一人熬过无数孤寂日夜,饱受精神分裂的日夜折磨,好不容易捡到了小毅,有了唯一的牵挂与温暖,却偏偏卷入这场无妄的风波,落得满身是伤、濒死绝境的下场。
她不甘心,也放不下。
她不甘心自己短暂的人生就这样潦草落幕,不甘心就这样丢下年幼的小毅;她放不下那个软糯乖巧、事事依赖她的弟弟,放不下这间充满烟火气息的小屋,放不下在老巷里安稳相依的日子。
若是她就此离去,小毅又会变回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无人疼爱,再次被遗弃在这冰冷的世间,不知未来会漂泊何方,会遭遇多少苦难。一想到这里,黎秋濒临涣散的意识,又强行凝聚了几分,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决绝。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样任由对方肆意屠戮,更不能让这个人闯进屋里,伤害到躲在里面的小毅。
中年男人喘着粗气,眼神阴鸷,看着黎秋已经虚弱到站不稳的模样,心底依旧没有半分收手的念头。丧子之痛已经扭曲了他的心智,在他眼里,黎秋的命根本抵不上他儿子一条命,他甚至萌生了闯进屋内、彻底清查一番的念头,生怕还有同党藏匿,也带着一股迁怒的戾气,想要把所有关联的人都一并清算。
这个念头,瞬间刺中了黎秋最后的软肋。
绝不允许!
谁都可以伤害她,谁都可以了结她的性命,但谁都不能碰小毅分毫。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光,是她破碎人生里仅存的温柔寄托,她拼上自己最后一口气,也一定要护住他。
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浑身冰冷无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剧痛,可黎秋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底褪去了所有柔弱,只剩下濒死之际孤注一掷的狠戾。
精神分裂的混沌、身体的重创、心底的绝望与护犊的执念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抛开了所有理智与顾忌。她靠在门框上,目光死死锁定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抬脚就要往屋里迈步,那一刻,黎秋的心底燃起了拼死一搏的念头。
巷子里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她染血的衣摆轻轻晃动,满地猩红触目惊心。邻里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远远望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发凉,谁都知道,此刻的黎秋已经到了绝境,可那份护着屋内人的执拗,却倔强得让人心酸。
她没有退路,没有援手,满身伤痕,濒临死亡,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守住身后那扇门,守住门后那个一无所知、天真烂漫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