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所有温柔都无处扎根,直到我遇见小小一束光,才甘愿在泥泞人间,苟延残喘。
二十岁的黎秋,正式告别了格尔维兹学院。
这座笼罩着优雅、精致、阶层与规矩的贵族学府,困住她整整十几年,从懵懂年少到长成清冷安静的少女,这里有昂贵的礼服、体面的礼仪、光鲜的社交圈子,却从来没有属于黎秋的家。
她没有父母。
从记事起,她就是孤身一人。学院承担她所有开销,给她住所、教育、身份,却不给她亲情,不给她归属感,不给她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宿的地方。旁人只知道她容貌清冷出众,气质脱俗,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聪明、隐忍、疏离,永远独自坐在角落,不与人深交,不流露情绪,仿佛灵魂被一层薄薄的冰包裹,谁也无法靠近。
毕业那天,没有家人来接,没有亲友祝福,她只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着几件单薄衣物,一本旧本子,悄无声息离开了格尔维兹。
她没有选择繁华耀眼的市中心,没有住进精致高档的公寓,反而辗转来到城市边缘,一条蜿蜒幽深、布满岁月痕迹的老旧街巷。这里是法式老城,青灰色石砖墙层层叠叠,屋顶覆盖着斑驳瓦片,狭窄巷道四通八达,房屋紧紧挨在一起,邻里相隔不过几步距离,谁家做饭的香气、说话的声音、脚步声,都能清晰传到隔壁。
潮湿微凉的空气带着法式梧桐与老旧石板的味道,冬天阴冷漫长,夏天静谧潮湿,阳光很难完整照进幽深巷子深处。
黎秋租下一栋老旧小楼的底层。
房子很旧,墙皮微微脱落,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咯吱声响,窗户不大,光线昏暗,家具简陋陈旧,墙面上还有前任住户留下的淡淡痕迹,狭小,阴暗,冷清,却足够安静,足够隐蔽,足够成为她一个人的避难所。
搬进来那天,整条巷子的邻居都悄悄打量她。
年轻、漂亮、气质与这条破旧老街格格不入,穿着干净素雅,沉默寡言,从不与人攀谈,出门总是低着头,脚步飞快,回来就紧紧关上房门,一整天都听不到一点动静。
老街的人淳朴又热心,也多疑。隔壁和蔼的老奶奶会隔着门缝打量她,对面杂货铺的大叔会留意她出入的时间,楼下摆摊的妇人会好奇这个独自居住、来历不明的漂亮姑娘,到底是做什么工作,为什么孤身一人,为什么远离热闹,躲进这样偏僻冷清的旧巷。
没有人知道,黎秋早已和一份隐秘、诡异,却又无比诱人的合约,签下了终身羁绊。
没有人知道,离开格尔维兹,不是结束,是一场命运狂欢的开始。
合约冰冷苛刻,却直白诱人:她成为舞台之上、荧幕之中的公众人物,成为万众追捧的新星。她的名气越高,热度越高,粉丝越多,曝光度越广,她能拿到的酬劳就越高,上不封顶。
没有约束她的私生活,没有限制她的居住地点,不需要她配合虚假人设,不需要她迎合肮脏应酬,只需要她发光,只需要她被所有人看见。
代价无人知晓,连黎秋自己,也模糊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无牵无挂,无父无母,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惧。
夜晚,她坐在冰冷老旧的窗边,看着巷子里昏黄摇晃的路灯,听着邻里细碎温暖的家常。她忽然觉得,这条拥挤、破旧、平凡又烟火气十足的巷子,居然比华丽冰冷的格尔维兹学院,更像一个家。
只是她心里深处,藏着一道无人窥见的裂缝。
从年少孤独漫长岁月里滋生的精神病症,早已扎根骨髓。精神分裂,情绪割裂,白天温柔平静,夜晚崩溃癫狂,理智与疯狂不断撕扯,清醒与混乱反复交替。她习惯隐藏,习惯伪装,习惯独自吞下所有痛苦、恐惧、幻觉与失控。
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孤身一人,在无人知晓的小巷里,靠着那份合约独自生活,安静长大,安静消亡。
她从未想过,不久之后,一个小小的生命,会跌跌撞撞闯入她灰暗孤寂的人生,成为她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光亮,唯一拼尽全力,也要温柔守护的人间。
旧巷长夜漫漫,寒风穿过石板缝隙,黎秋轻轻关上窗户。
从此世间再无格尔维兹清冷少女,只有藏匿于老街深处,等待绽放光芒的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