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试探

周三傍晚，林默推开废弃工厂的铁门。

三天前老六坐在这里。现在坐在机床上的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深蓝色工装外套，年纪比老六大，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站起来，目光从林默进门起就没有移开过。夕阳从破天窗照进来，在他脚前切出一道斜的光柱。空气里有铁锈味，和三天前一样。但温度不对。低了。

组队频道里赵小胖的声音压得极低：【默哥。不是老六。】

林默没有回。手垂在身侧，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口袋里护盾卡片的轮廓。那个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在估他的站位，在算他到门口的距离。

男人从机床上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动作。"你找老六。"

"他在哪。"

"华北区。招募派输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视野边缘没有红色警告——但温度又降了一度。"我叫老徐。接替他。"

话音没落，老徐已经动了。林默只来得及推出蓝色屏障——屏障撞上红色能量的瞬间碎了，碎片在空气里散成光点。林默退了三步，脚后跟磕在钢管上，后背撞上墙壁。

组队频道里赵小胖的声音压着气：【默哥，退左。】

第二击贴着林默的肩膀擦过去，打在墙上，混凝土碎了一片，粉尘扬起来。他来不及站直——老徐的第三击已经到了。蓝色和红色之间的差距，反应填不了。老徐的每一击都贴着收力的边缘，他不在打败林默，在数林默的上限。

林默侧身躲过下一击，半蹲着稳住重心，喊了一声："赵小胖！"

侧门被撞开。赵小胖冲进来，对着老徐的脸按下喷头。

老徐的拳头停在半空。冲进来的人打断了他的节奏。白雾在他脸上散开，他偏了一下头，下颌绷紧。

【真话喷雾已生效。】

老徐的动作顿了一下。喷雾对他有效，但效果有限——他没有被控制住说话，只是反应慢了半拍。他偏过头看了赵小胖一眼，在看清楚那是个什么道具之后，嘴角动了一下——意外比愤怒多。然后那句话说了出来。他没有对抗，顺着喷雾的效力把话放了出口。

"老六让我带句话——清道夫三天内到。"

白雾散尽。老徐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下颌，没有再出手。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铁门边停下来。

"你那个胖子用的东西——颜色不对。绿色的系统用不了橙色的道具。除非他本来就不是绿色。"

铁门在身后关上，吱呀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撞了好几次才消失。

白雾散尽之后厂房安静下来。林默的呼吸还没平稳，肋骨被撞的那一下还在隐隐作痛。赵小胖站在碎玻璃中间，手里握着空瓶。

"默哥……他什么意思。"

林默没有回答。从赵小胖手里拿过瓶子，翻过来看瓶底。标签上有编号：ORANGE-0423-CM-TOOL-07。橙色遗产。格式和陈默的数据备份一样。赵小胖用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来源的道具，用了两次，身体没有任何排斥反应。他记得赵小胖用第一次的时候，真话喷雾的瓶身是满的。现在它空了。三份剂量，全部由同一个绿色使用者消耗完毕。

绿色的系统用不了橙色的道具。老徐说的。但赵小胖用了，两次，干干净净。如果系统本身就不分颜色——如果赵小胖从一开始就不是看上去的那个颜色。林默想起陈默的文件里也有一句类似的话。橙色是一种选择。那如果颜色是选的——赵小胖选的是什么。

林默把瓶子放回赵小胖手里。赵小胖接过去，没有追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的方向，是平时光点亮起的位置。

"你现在什么颜色。"

"绿色。面板写的。"

"你扫过自己吗。"

赵小胖愣了一下。他觉醒那天看到第一个系统提示是绿底的，之后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他的雷达只能扫别人。

"没有。从来没扫过。"

工厂里的寒气还没散完。林默的呼吸在空气里还是白的。老徐那句"绿色的系统用不了橙色的道具"没有跟着他走远，还留在厂房里。赵小胖用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来源的道具，用了两次，身体没有任何排斥反应。原因只有两个：要么老徐看错了，要么赵小胖从一开始就不是绿色。

林默没有再问。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赵小胖还站在原地，握着空瓶子，在看瓶底上的编号。ORANGE-0423-CM-TOOL-07。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瓶子放进外套口袋，跟了上来。

铁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天还没全黑。坐进车里的时候赵小胖没有系安全带，手里隔着外套布料握着那个瓶子。

"默哥，如果我不是绿色——那我现在是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赵小胖的光点在他视野边缘一直稳定地亮着。如果那不是绿色，那它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用什么颜色亮。他想不出答案。但老徐知道。老徐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他发动了车。后视镜里工厂在暮色中越来越小，铁门半开着。赵小胖坐在副驾驶上没有问要去哪，也没有系安全带，一只手隔着外套握着那个空瓶子。

"清道夫三天内到。他之前放过我一次。这次不会。"

赵小胖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瓶子的手。

"老徐说的那句话——你觉得是真的吗。"

"颜色那句还是清道夫那句。"

"颜色。"

林默想了想。老徐没有理由编造这种事。他说那话的语气是提醒。一个S级红卷王，用不着对一个绿色胖子说谎。

"真的。"

赵小胖把瓶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仪表盘上方。瓶底的编号对着挡风玻璃。

"那我是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需要见到陈默才能知道答案。车拐上主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工厂已经看不见了。清道夫三天内到。在那之前他得先弄清楚赵小胖的底色，然后才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牌可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