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炸开,沈晚星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藕荷色帐顶,沉香混着雨水的气息涌入鼻腔。
耳畔雷声滚滚,轰隆隆碾过她的每一根骨头。
她下意识蜷起手指,指尖触到一床滑凉的蚕丝被。
这是哪里?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左手腕传来一阵灼热——那里本有一道前世被滚油烫伤的旧痕,此刻正隐隐发烫。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六岁,眉眼清冷。
她低头看见自己纤秀的指节,这不是二十六岁厨神沈昭的手,这是别人的手。
记忆如潮水倒灌。
沈晚星,将军府嫡女,父母战死沙场,祖父与兄长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
三天前她在后花园晕倒,大夫说是心悸之症,实则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已经走了,留下她这个从现代穿过来的孤魂。
门窗紧闭。
她从不是怕黑的人。
前世孤儿院的夜晚比任何地方都黑,她在那种黑里学会了切菜、颠勺、把别人施舍的冷饭做成盛宴。
可此刻窗棂外闪电一刀刀劈下来,将整间闺房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知道这是什么,但她控制不了。
前世那个雷雨夜,她在后厨加班研发新菜,三个男人闯进来,棒球棍砸碎了她整整八年才换来的厨神奖杯。
最后一棍落在她后脑勺上,她倒下去的时候看见自己血泊里的倒影——二十六岁,她刚拿了出身大奖,她的生活才刚刚变好。
“晚星。”
门外传来苍老而浑厚的声音,打断了她即将陷入的回忆漩涡。
沈晚星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的颤抖咽回去。
“祖父,请进。”
门推开,沈老太爷沈崇远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锦盒的丫鬟。
他七十有余,腰背挺得笔直,一双虎目在昏暗烛光下仍锐利如鹰,可看向她时那层冰便碎了,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
“又发梦了?”他走到床边,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冷汗。”
沈晚星垂下眼睫,没有躲。
她前世没有亲人,穿越后第一次有人摸她额头试温度时,她差点当着满屋子丫鬟哭出来。
此刻这份温暖仍让她鼻腔发酸,但她已经学会了不让眼泪掉下来。
“祖父怎么来了?天还没亮。”
“今日是你及笄后第一日,祖父有东西给你。”沈崇远拍了拍手,丫鬟将锦盒打开,露出一双筷子。
赤金镶玉,筷身雕刻着祥云纹路,顶端镶嵌两粒鸽血红宝石。
沈晚星的呼吸顿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双筷子价值连城,而是因为她认出了玉料上的冰裂纹。
这是她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据说产自西域,世间仅此一对。
“你父亲母亲走之前,说过等你及笄就把这双筷子给你。”沈崇远的声音忽然哑了,“他们说,沈家的女儿走到哪里,都要有自己的碗筷,吃自己的饭,不必求人。”
沈晚星伸手接过。
金筷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她前世没有家,孤儿院的筷子是公用的,竹制的,发霉了也没人换。
她拿到的第一双属于自己的筷子,是十六岁离开孤儿院打工时花两毛钱在小卖部买的,塑料的,用了一个月就断了。
“祖父放心,晚星知道该怎么用这双筷子。”
她说着,指尖微微用力想将筷子抽出来——就在这一瞬,裂纹沿着赤金纹理蔓延开来。
金筷在她掌心里发出刺耳的裂响,玉屑簌簌落下,露出内层一道焦黑如火焰图腾般的纹路。
整个房间的空气骤然凝滞。
沈崇远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他一把抓住孙女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这筷子自西域得来时,便有人说过,当它自裂现纹之日,便是沈家应劫之时。”
沈晚星盯着那道火焰图腾,心脏猛地一跳。
她前世见过这个图案——不是在中国,不是在美食杂志,而是在她穿越前夕的梦境里。
那个梦里,有人用筷子蘸着鲜血在墙上画了一模一样的纹路,对她说:“找到它,你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祖父,这纹路——”
“不要问。”沈崇远打断她,迅速将碎裂的金筷收回锦盒,“三日内你随我去相国寺祈福,此事不得外传一个字。”
他说完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急了许多。
沈晚星目送他消失在门外,指尖仍残留着金筷裂开时的震颤。
雷声渐渐远了,雨还在下。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脑海中那道火焰图腾却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
它是被刻意封在金筷内部的,有人——不,是有力量在很久以前就预见了这一天的到来,预见了她会接过这双筷子,预见了筷子会裂开。
窗外闪电最后一次亮起,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沈晚星睁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厨神的骄傲,有孤儿的不驯,还有一丝即将震动整个京城的锋芒。
“应劫?”她低声说,“我倒要看看,是劫吃了我,还是我吃了这个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