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天清晨,彻夜的雨彻底停歇。
窗台上残留的水渍已然干透,玻璃只余下几道浅浅水痕。林晚洗漱完下楼,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徐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他腿上横放着一把吉他,身前摆着小音箱。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指尖轻压琴弦按住一个和弦,没有拨动,安安静静待她落座。
“昨天答应你的旋律,弹给你听。”
林晚在沙发边坐下。窗帘半开,院中的天光透过玻璃门落进来,在地板投下规整的窗格光斑。
徐来低头微调琴弦,轻拨两声试音,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
正是昨夜他在走廊反复试弹的和弦。这次零碎的音节被完整衔接,旋律起落温柔,兜兜转转又落回开篇,像一段娓娓道尽的心事,圆满又温柔,无需歌词铺垫,本身就足够完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指尖迟迟未松,停顿半拍才缓缓抬起,给旋律留足了收尾的余韵。
一曲终了,两人都没有说话。
徐来也不问她评价,将吉他归置到一旁琴架,起身接了两杯温水,递一杯到她面前,自己端着一杯靠在书架边。
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填词太难了。”
“不用填词。”林晚抬眼,“这段旋律本身,就够完整。”
徐来看着她,轻轻点头,不再纠结这件事。
上午的别墅渐渐热闹起来。赵太阳采购完食材回来,瞥见客厅的吉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拎着菜径直进了厨房。
皮皮朱慢悠悠下楼,探头看完厨房食材,蹲在客厅地毯上翻找昨天落下的充电线。何秋亊坐在沙发另一端翻看杂志,看到感兴趣的页面折上角,安静翻阅。桥鹊从书架抽换了一本厚书,坐到窗边静静阅读,整栋房子松弛又安逸。
临近中午,崔十八接回放学的小十八。孩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院子花坛,蹲在边上数新冒出来的草芽。一夜雨后,嫩绿的新芽密密麻麻铺了一片,他数了半天也数不清,干脆放弃。
起身路过林晚身边,小十八认真汇报:“晚风阿姨,草全都发芽啦!”
“我看见了,长得很好。”
得到回应,小十八才心满意足跑上楼。
午饭依旧是赵太阳掌厨,众人围坐一桌吃得简单安稳。饭后七月切了一盘梨端上桌,麦麦咬着梨,忽然想起什么:“今天不下雨,可以出门啦。”
皮皮朱随口调侃:“天晴不是很正常?想好去哪了吗?”
麦麦愣了愣,老实摇头:“还没想好。”
“那就在家待着呗。”
午后时光格外闲适。林晚坐在客厅处理文件,徐来依旧坐在角落椅子上,没有碰吉他,只是安静坐着放空。
赵太阳从厨房出来,路过时随口问了句:“早上的曲子弹完了?”
“嗯,弹完了。”
赵太阳应了一声,抬步上楼,走到楼梯口回头望了一眼客厅。天光流转,光斑偏移,一坐一忙的两人氛围安静又融洽,他没多打扰,径直上楼。
傍晚,林晚路过徐来敞开的房门。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眸一瞥,没有出声招呼,又低头看向屏幕。林晚走至楼梯口,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问道:“今天的旋律,录下来了吗?”
“录了。”徐来抬头,语气清淡,“明天发你。”
“好。”
夜色渐深,林晚回到房间。床头柜干干净净,没有新增的便签纸条,抽屉里的旧谱子和钥匙依旧摆在原位。
窗外彻底没了雨声,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细碎沙沙声,静谧温柔。
不多时,手机屏幕轻轻亮起。徐来发来一段音频,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林晚点开播放,白天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结尾处比现场多了一丝细腻尾音,和弦落定后,留白两秒,空荡的余韵绵长,像是无声的等待。
她静静听完,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在枕边,闭眼休憩。
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缓缓走过,在她房门与隔壁房门中间停顿两秒,没有动静,片刻后才继续走向楼梯口。
整栋别墅沉入温柔夜色,一段无名旋律,悄悄藏进了今夜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