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胸口的伤口早已凝了血,结成暗红的痂,风一吹就隐隐发疼,可他却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站在雾谷的入口。
雾气早已散了,天地间只剩苦情树的白花簌簌地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盖在他染血的西装上,盖在他脚边被染红的花瓣上,也盖在他早已死寂的心上。
他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狐妖,不是什么闯入他生命里的意外。她是他千年前,亲手种下的那株苦情树里,化出的第一缕灵识。
是他亲手给她取了名字,亲手教她辨别人间的悲欢离合,也是他亲手,把她卷进了这千年的诅咒里。
他想起千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捧着刚开的白花,跑到他的洞府里,眼里亮着细碎的光:“上仙,他们说苦情树的花,能护有情人长长久久。”
那时他只是垂眸,替她拂去发间的雨珠,轻声说:“别信这些。”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他们的缘分,本就是一场写好的悲剧。
可她不信,她偏要和天争,和命争,争一个和他相守的可能。最后却落得魂飞魄散,连一句告别,都只能化作一句轻得像雾的“忘了我”。
谢临渊缓缓弯下腰,指尖捡起一片被血染红的花瓣,冰凉的触感里,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一起碎在了这雾谷里。
他想起她最后转身的样子,素衣在雾气里飘着,像一朵快要融化的云。她没有回头,是怕看见他眼里的泪,还是怕自己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
风又起了,带着苦情花的清苦香气,卷着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倒像是哭。
“忘了你?”他对着空荡荡的雾谷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怎么敢忘。”
忘了她,谁来替他记得这千年的苦,记得她为他挡下的天劫,记得她最后消散时眼里的温柔与决绝?
忘了她,他守着这荒谷,守着这满树白花,还有什么意义?
后来的日子,谢临渊再也没有离开过雾谷。
他褪去了一身妖尊的戾气,换上了和她初见时相似的素衣,日日守在苦情树下,看花开,看花落,看晨雾漫上来,又散下去。
他学会了她从前教他的,用花瓣酿酒,酿出来的酒带着清苦的香,喝下去的时候,心口会传来一阵熟悉的疼,像她还在的时候,用指尖轻轻戳他的胸口,说:“上仙,你这里,装着我呢。”
他会在花开最盛的时候,坐在树下,对着满树白花说话,说他今天看见的流云,说他酿的酒又苦了,说他又梦见她了。
梦里的她,总是穿着那身素衣,站在漫天花瓣里,还是千年前的模样,笑着对他说:“上仙,别等了。”
可他每次都只是伸出手,穿过一片虚无的雾气,轻声说:“我不等你回来,我只是在守着,你曾在这里,为我活过一场的痕迹。”
世人都说,妖尊谢临渊疯了,守着一片荒谷,守着一个不存在的人,守了一辈子,又一辈子。
只有谢临渊自己知道,他不是疯了,他只是在还债,还她为他碎掉的神魂,还她为他流尽的眼泪,还他们这一场,情深缘浅的相遇。
苦情树的白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千年又千年。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黄昏,漫天的花瓣里,他看见一道熟悉的素衣身影,从雾气里缓缓走来。
还是那样轻,那样软,像他初见时,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花瓣。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眼里含着泪,轻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谢临渊伸出手,终于触到了她的衣袖,冰凉的,带着他熟悉的清苦香气。
他笑了,眼泪却落了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像一片融化的雪。
“我没忘,”他说,“所以我来了。”
雾谷的风,终于停了。
漫天的苦情花,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场迟了千年的婚礼,也像是一场终于落幕的悲剧。
谢临渊想起来了一切他本身是这里的妖尊神识自已化成人形要修炼 但是他忘了 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