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干尸姿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手持道具的姿势,有的半跪在地,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窝直直望着穹顶。
衣裳虽然褪色腐朽,但能分辨出是不同行当的戏服。
武生的靠旗、花旦的水袖、老生的髯口,一应俱全,像是整座戏班子的成员在一瞬间被定了格。
吴老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扫过那些干尸,表情有些不太自在:“这什么阵仗……唱大戏呢?”
张启山已经走到最近的一具干尸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那干尸还保持着抬臂的姿势,手指骨节枯槁,指尖掐着一柄生锈的刀。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柄刀,刀身应声碎裂,化作一捧铁锈粉末簌簌落下。
“死了很久了。”张启山站起来,目光沉了沉,“至少二十年以上。”
凝烟沿着戏台边缘慢慢走了一圈,右眼微微刺痛着,那些干尸在她视野里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她的脚步忽然停在一具干尸面前。
那具尸体跟其他的不太一样,穿着一件蟒袍,头戴金冠,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把更高的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威严,像是个王。
凝烟盯着那具干尸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指,虚虚地点在它的眉心处。
“他……生前是这里的戏班主。他心里的执念最深,临死前还在想着……要把那场戏唱完。”
“把戏唱完?”吴老狗凑过来,挠了挠后脑勺,“这都死了几十年了,还要唱戏?”
凝烟睁开眼,收回手,目光从那些干尸身上一一掠过:“刚才八爷说,这里曾经举办过一场长生法事,这些人……恐怕就是那场法事的祭品之一。他们的灵魂被抽走了,躯体却留在了这里,维持着生前最后的念头。”
张启山走过来,在她身旁站定,视线落在那具端坐的戏班主干尸上:“那四零一部队的人呢?也跟这场法事有关吗?”
凝烟正要回答,脚下的戏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跟着,台面上那些干尸的手指竟然齐齐动了一下,枯槁的指骨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空旷的戏厅里回响。
张启山“噌”地拔出腰间的枪,三寸钉在吴老狗脚边呜呜叫着,尾巴夹得紧紧的。
凝烟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紧张:“他们不是要攻击我们,是这座戏台……在召唤我们看戏。”
话音刚落,戏台正前方的幕布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拉开。
幕布后面并不是墙壁,而是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两侧各嵌着一盏灯,灯芯不知何时燃了起来,幽绿色的火焰无声跳动。
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腔隐隐传来。
吴老狗听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鬼地方还带配乐的?”
凝烟却眼前一亮:“这戏台是阵眼之一,幕布后面的路,应该能通往圆心。”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嘴唇上:“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