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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当朝阁老居然爱上我

赵府的门开着,像是知道她要来。

她跑过影壁,跑过月洞门,跑过那片竹林。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她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拖得老长。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赵珩站在书房的台阶上,还穿着那身银甲,甲胄上犹有风沙磨过的痕迹。他瘦了太多,官袍都撑不起来,可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沉、那样深,看着她的时候像一汪温热的水。

宋昭昭的脚步慢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她发现自己长高了一点,以前只能到他胸口,现在能到肩膀了。

赵珩低下头,目光从她脸上一点一点描摹过去,像是要把这三个月错过的时光全部补回来。他伸出手,极轻极缓地,像怕惊落花上的露珠,替她拂去跑散了的一缕碎发。

“昭昭。”他哑着嗓子说。

宋昭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抬手想擦,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支簪子,红绳勒进掌心里,勒出一道红痕。

赵珩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将那支簪子取出来。

“我来。”他说。

他抬手,将她头上那支新的白玉兰簪轻轻抽出来,换上了这支出征时带走的那支。他的手微微发颤,甲胄上的铁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昭昭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仰起脸,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像雨后初晴时檐角滴落的最后一颗水珠,映着天光。

“你瘦了好多。”她说。

“饿了三个月的军粮,能不瘦吗。”他说。

宋昭昭破涕为笑,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拳头落上去却轻飘飘的,像是怕真的打疼了他。

“你答应我的事呢?”她问。

赵珩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眼睛红肿、鼻头红红、却笑得比芍药还好看的小姑娘,胸口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捂住了,暖意从那里流遍四肢百骸。

“明日,”他说,“我便请媒人登门。”

可宋昭昭等不到明日了。

就在赵珩回京的当晚,宫中急召他入宫面圣。他换了官袍匆匆进宫,回来时已是深夜,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

“陛下已经知道了。”他对阿诚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要娶亲的事。”赵珩坐在书房里,对着灯烛看了很久那支白玉兰簪,“陛下说,朕早就该知道,赵珩这个冷心冷面的人,心里头还藏着这么个念想。”

阿诚咂舌:“陛下这是准了?”

赵珩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日,圣旨果然到了宋府。

不只是赐婚的圣旨,还有一道晋封的旨意——赵珩以退敌之功,进少保,加柱国,赐蟒袍。而宋昭昭,以赵珩嫡妻的身份,封三品淑人。

圣旨到的时候,宋昭昭正在厨房偷吃新蒸的桂花糕。她听见外头“圣旨到——宋氏女昭昭接旨”的喊声,嘴里的糕还没咽下去就往外跑,门槛差点绊了一跤,被春桃一把扶住。

她跪在地上听宣旨的太监念完那篇骈四俪六的圣旨,脑袋里嗡嗡的,只剩下最后一句话在不断回响:“故特赐婚赵珩、宋氏昭昭,择吉日完婚。”

她抬起头,看见父亲宋明远跪在前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感慨。母亲孙氏的眼圈红了,拿帕子按着眼角。

宣旨的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递给她:“宋姑娘,咱家给您道喜了。”

宋昭昭接过圣旨,沉甸甸的明黄色绸缎让她觉得不真实。她抱着圣旨站起来,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家里的丫鬟婆子都在交头接耳,羡慕的、好奇的、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说过,赵珩这个人不是寻常女子能拿捏得住的。可她从来没想过要拿捏他,她只是想站在他身边,在他运筹帷幄的时候替他研墨,在他领兵出征的时候替他守好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