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桌

新座位落定，教室里一阵搬书挪凳的喧闹过后，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安稳。

你坐在王也身侧，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课桌缝，不远不近，刚好是同桌最得体的距离。

你没主动搭话，低头翻着新发的课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心思却有一点点飘。

毕竟是第一次和这么冷淡寡言的人做同桌，心里难免有点微妙的不自在。

王也依旧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背靠椅背，半眯着眼，看向窗外梧桐枝叶，对身边多了个新同桌，仿佛半点不在意。

他不主动开口，你也不刻意找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各待一边，互不打扰，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轻响，在安静里轻轻漾开。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月考错题，语速偏快，板书也写得密密麻麻。

你低头忙着记笔记，写到一道大题步骤时，笔尖忽然顿住——

刚才走神漏听了中间一步推导，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盯着课本空白处，微微皱了皱眉。

犹豫了两秒，你侧过脸，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轻声开口：

“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这一步，你笔记能借我看一眼吗？”

声音轻轻的，怕打扰到他。

王也闻声，慢悠悠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你一眼。

眼底依旧淡淡的，没有好奇，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随手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你这边推了推，语气懒散平淡：

“拿去看吧。”

字迹清隽利落，排版整整齐齐，每一步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比板书还要规整。

你道了声“谢谢”，伸手接过本子，低头认真对照着补记笔记。

指尖偶尔碰到纸页边缘，淡淡的墨香飘过来，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你写字的节奏很轻，低头垂着眉眼，短发遮住一点额角，认真又安静。

王也没再转头看窗外，就那么闲散靠着，余光不经意落在你侧脸，静静待着，不催也不打扰。

等你补完最后一行字，轻轻把本子推回去，再次小声道谢：

“谢谢你啊，帮我大忙了。”

“小事。”

王也随口应了两个字，接过本子，随意摊在桌面，又重新望向窗外，一副懒得多说话的样子。

第一次对话，简短、客气、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寒暄，却悄悄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陌生隔阂。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

前后桌同学纷纷转过头聊天，有人好奇凑过来，偷偷打量了你和王也一眼，压低声音跟你打趣：

“唐泠，你居然跟王也坐同桌了，他平时超不爱说话的，你别尴尬啊。”

你浅浅笑了笑，随口回道：“还好啊，挺安静的，也不吵人。”

那人点点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他成绩贼顶，但从来不爱搭理人，我们跟他搭话都只敷衍两句，你要是聊不来也别硬找话题。”

你应着声，心里倒是没什么顾虑。

你本来就不是非要跟人热络扎堆的性子，安静一点也好，自在舒服。

身旁的王也听得一清二楚，却半点反应没有，依旧揣着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仿佛旁人说的不是他。

没过一会儿，上课要用的练习册发下来，偏偏少了一本，发到你这里刚好断档。

班长站在过道左右为难：“还差一本，谁多领了？”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桌面，刚想举手，旁边的王也忽然淡淡开口：

“我这本不用，你先拿去用吧。”

说着就把崭新的练习册推到你面前。

你愣了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等下跟老师说再拿一本就行，你自己用就好。”

“没事，我随便翻翻就行。”王也语气淡淡的，不带半点刻意讨好，只是顺其自然的随和，“你先用吧，别耽误上课。”

他都这么说了，你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只好接过练习册，认真说了句：“那谢谢你啦，回头我买新的还你。”

“不用。”他淡淡回了一句，便不再接话。

一来二去，两句简单的对话，一次借笔记、一次让练习册，原本完全陌生的同桌关系，悄悄柔和了几分。

你也慢慢放下了最初的拘谨。

知道他性子冷、话少，但人并不难相处，只是不爱多言，骨子里却透着分寸和温和。

你也懂得保持合适的距离，不刻意没话找话，不缠着闲聊，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偶尔遇到不会的题，犹豫再三，会轻声问他一句；

他也从不敷衍，会放慢语速，用最简单直白的话给你点透思路，不多废话，却句句到位。

“这道题思路卡在第二步，换个公式就行。”

“这里不用算太细，保留整数就可以。”

话都很短，没有多余的闲聊，却足够贴心靠谱。

有时候你课间趴在桌上小憩，周围同学吵吵闹闹，他会不自觉稍微往外侧靠一点，默默帮你挡住过道吹来的风，也挡住旁人路过的喧哗，做得不动声色，从不声张。

你偶尔抬头撞见他闲散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清淡又安静。

渐渐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不爱说话、却分寸感极好的同桌。

你会在他笔没水的时候，默默递过一支备用的中性笔；

会在他作业本不小心滑落时，顺手帮他捡起来；

都是很小很小的举动，不用开口多说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从一开始的陌生拘谨，

到几句零碎客气的对话，

再到细碎日常里不动声色的互相帮衬。

你和王也，就这么一点一点，慢慢熟悉，慢慢放下疏离。

没有轰轰烈烈的搭讪，没有刻意的套近乎，

只是借着同桌的缘分，在一堂课、一次借笔记、一句随口的提点里，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走进彼此的视线。

而王也心底，也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渐渐把你和别人区分开来。

他依旧话不多，依旧慵懒散漫，

却开始习惯身边坐着一个利落短发、性子坦荡通透、安静又好相处的你。

也悄悄开始，不愿意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红尘牵绊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