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便利店,宋可儿机械地重复着收银、理货的动作。店长的责骂声、顾客的催促声、收银机的“滴滴”声,所有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塞满了她的脑袋。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货架开始扭曲、旋转。她扶住柜台,努力让自己站稳。她知道,自己必须吃药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宋可儿,你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宋可儿抬起头,是隔壁花店的老板,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他递给她一杯温水。
“谢谢……”宋可儿接过水,小口地喝着。温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稍微舒服了一些。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休息?”男人关切地问,“我看你总是很疲惫的样子。”
宋可儿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幻觉”,只能含糊地说:“嗯……最近有点事。”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没有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宋可儿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这是她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然而,就在她准备道谢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男人身后的镜子。
镜子里,男人的脸正在扭曲、变形,他的眼镜变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嘴巴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
宋可儿猛地转过头,看向现实中的男人。他还是那个斯文、温和的样子,正关切地看着她。
“你……你没事吧?”男人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
宋可儿摇了摇头,强装镇定:“没事……可能是低血糖。”
她匆匆找了个借口,躲进了便利店的仓库。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那些幻觉,已经不仅仅出现在家里,开始侵蚀她的现实生活了。
她拿出手机,搜索着“精神分裂”、“幻觉”等关键词。屏幕上跳出的信息让她心惊肉跳。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推送新闻。标题是:《青藤路17号惊现命案,女子被囚禁多年后死亡》。
宋可儿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新闻。新闻内容很简单:青藤路17号404室发现一具女性尸体,经初步调查,死者被囚禁多年,死因是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折磨。警方正在调查中。
新闻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照片中,那面巨大的落地镜被警方用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
宋可儿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青藤路17号……404室……镜子……
这一切,难道不是她的幻觉?
她颤抖着捡起手机,再次看向那条新闻。新闻的发布时间,是昨天。
而昨天,她刚刚去过那里。
她看到的那个“镜中囚徒”,难道……是真的?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那些“幻觉”,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那个月牙形的胎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去过青藤路17号。
那么,新闻里是怎么知道404室发生命案的?
除非……
除非她不是“看到”了命案,而是……参与了命案。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突然觉得那张脸无比陌生。
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是她自己,还是那个被困在镜子里的“母亲”?
或者,她从来就不是宋可儿,而是那个“镜中囚徒”?
这个念头让她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哭泣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分辨,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魇。
而她,正一步步陷入那个由她自己构建的、无尽的恐怖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