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爬出的“她”

宋可儿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时，指尖的触感愈发诡异——那些碎片像活物般往她掌心钻，每融合一片，手掌就变得更冷、更硬，指缝间甚至泛出镜面特有的银灰色光泽。她却只当是胶水粘得牢，哼着歌把最后一点碎渣捡起来，随手扔进垃圾桶。

“叮咚——欢迎光临。”自动门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背着书包，像是刚下自习的学生。她径直走到饮料区，拿起一瓶乌龙茶，走到收银台前扫码付款。宋可儿笑着接过钱，指尖碰到女孩的掌心时，女孩突然打了个寒颤，皱眉道：“你的手好冰啊。”

“可能是冰柜开太久了。”宋可儿缩回手，指尖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那里还残留着碎片的冰冷触感，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

女孩付完钱就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却没多说什么。宋可儿松了口气，看来“异常”还是只有店长和小林能看见。她抬头看了眼监控屏幕，屏幕里的自己正站在收银台后，穿着红色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当她低头时，却发现自己制服的袖口不知何时变得透明了，像一层薄冰，能隐约看见里面的“手臂”——那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细碎的镜面拼接而成，每一块镜面都反射着不同的光影，有的映出货架上的薯片，有的映出墙上的电子钟，还有的映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宋可儿猛地攥紧袖口，透明感瞬间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错觉。她心跳得厉害，却安慰自己：“肯定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这时，小林的声音从员工通道传来，带着哭腔：“可儿……你、你快走吧……”

宋可儿转头，看见小林缩在通道口，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对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小林，你怎么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小林却尖叫着往后退，刀尖都抖了起来：“别过来！你不是可儿！可儿的脸是有眼睛、有鼻子的！你……你的脸是平的！”

“小林，你别吓我……”宋可儿下意识摸脸，指尖依旧是温热细腻的皮肤触感，可监控屏幕里，那个“她”正抬起手，用手指在“脸”上慢慢划开一道口子——没有血，只有一片光滑的镜面，镜子里映出小林扭曲的脸，和宋可儿此刻茫然的表情。

“你看屏幕！”小林突然指着监控，声音都变了调，“那不是你！那是怪物！”

宋可儿猛地回头，屏幕里的“她”已经把“脸”上的口子划得更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镜面，每一块镜面都在动，像无数只眼睛在眨。更恐怖的是，“她”的嘴角正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夸张到裂开的笑容，牙齿是细密的尖刺，像鲨鱼的牙。

“不可能……”宋可儿踉跄着后退，撞到货架上，薯片袋子哗啦啦掉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又浮现出镜面的光泽，指缝间的银灰色越来越明显，甚至能看见里面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动——像是另一个“她”，正从镜子里往外爬。

“叮咚——欢迎光临。”

自动门再次响起，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垃圾袋，应该是楼上的住户。她走到收银台前，把垃圾袋放在地上，笑着说：“姑娘，麻烦帮我拿包盐。”

宋可儿僵硬地转过身，指尖的镜面光泽还没褪去，她不敢看女人的眼睛，只低着头从货架上拿盐。女人接过盐，付了钱，突然皱眉道：“姑娘，你的脸……怎么有点反光啊？”

宋可儿的心跳瞬间停了。

女人凑得更近了些，眯着眼睛看她的脸：“是不是涂了什么奇怪的护肤品？看着像镜子一样……”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里的“她”突然伸出手，从屏幕里“钻”了出来——那只手是纯镜面的，没有手指，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却灵活地抓住了宋可儿的肩膀。宋可儿浑身一僵，感觉自己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拉着，往屏幕的方向拽。

“啊——”中年女人尖叫起来，指着宋可儿的身后，“你、你后面……”

宋可儿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可当她再转头时，却发现中年女人已经不见了，收银台前的地上只留下一袋盐和一只拖鞋，拖鞋上还沾着点灰尘，像是主人仓皇逃跑时掉落的。

“人呢？”宋可儿喃喃自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镜面已经完全覆盖了皮肤，指缝间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见影子的脸，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镜面。

“可儿……快跑……”小林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带着哭腔，“它要出来了……”

宋可儿转身想往通道跑，却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了——脚踝处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层透明的“膜”，像保鲜膜一样，却硬得像铁，正慢慢往小腿上蔓延。她低头看，那“膜”里隐约有个影子在动，像是另一个“她”，正从镜子里往外爬，要取代她的身体。

“不……不要……”宋可儿挣扎着，伸手去抓货架上的东西，却只抓到一片冰冷——货架上的商品不知何时都变成了镜面，映出无数个“她”，每个“她”都在笑，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

监控屏幕里，那个从屏幕里“钻”出来的“她”已经爬到了宋可儿的肩膀上，正用镜面的手摸着她的脸，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像玻璃摩擦的声音。宋可儿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冷，皮肤的触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镜面的冰冷和光滑。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和梦里被困在便利店的时间，一模一样。

“原来……梦是真的……”宋可儿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身体却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屏幕里的“她”已经占据了她的身体，正穿着红色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对着空气说：“欢迎光临。”

而真正的宋可儿，却变成了一片镜面，嵌在屏幕里，看着“她”用自己的身体，继续着便利店的夜班。

自动门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他走到收银台前，笑着说：“姑娘，来包烟。”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指尖的镜面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嘞，您要什么牌子的？”

男人没注意到，“她”的脸在灯光下，正慢慢变得透明，露出里面无数细碎的镜面，每一块镜面里，都映出一个惊恐的脸——那是宋可儿的脸，正被困在镜子里，看着“她”用自己的身体，迎接下一个顾客。

“叮咚——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灯，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