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少年,看着他抿紧的唇线、绷直的肩背,还有刻意缩着后颈、不愿和自己靠近的小动作,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愈发浓烈。
身为顶级Alpha,他向来自控力极强,面对无数刻意贴近的Omega信息素,都能稳如泰山,唯独对上陈浚铭这缕薄荷气息,理智就像被撼动了根基,轻易就乱了分寸。
尤其是经过后山那次临时标记后,两人信息素彻底相融,他只要稍稍凝神,就能清晰感知到陈浚铭身体的起伏、情绪的波动,甚至能感觉到腺体细微的紧绷。
这种毫无保留的羁绊感,让陈奕恒极其不适,却又莫名舍不得彻底割裂。
他本来只是把陈浚铭当成唯一对手,享受每次碾压排名、处处压他一头的快感,可自从标记发生后,那份纯粹的较劲里,悄悄混入了愧疚、在意,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
一整节课,陈奕恒心思游离,大半时间都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陈浚铭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灼热又深沉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把他笼罩住,避无可避。他后背僵硬,指尖把笔杆捏得泛白,强逼着自己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可脑子一片混乱,知识点一个都进不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班里瞬间喧闹起来,前后桌同学互相讨论题目、闲聊打趣,唯有他们这一桌,像被隔绝在热闹之外,死寂又尴尬。
旁边有胆大的男生凑过来,看向两人:“恒哥、浚铭,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不都得拌几句嘴吗?”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更僵。
陈浚铭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疏离:“没什么好吵的。”
陈奕恒则淡淡瞥了那男生一眼,周身雪松信息素微不可察地释放一丝,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那男生瞬间识趣,讪讪笑着转身走开,不敢再多问。
旁人越是好奇,两人越刻意维持距离。
陈浚铭收拾好课本,起身就往教室外走,一刻都不想多待在陈奕恒身边。他打算去教学楼天台躲一会儿,吹吹风,平复心绪,也躲开这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氛围。
刚走出教室走廊,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偏偏牢牢跟在他身后。
陈浚铭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心头火气瞬间窜起,猛地转头,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陈奕恒,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互不干涉,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陈奕恒站在几步之外,身姿挺拔,雪松气息收敛得极淡,却依旧牢牢萦绕在陈浚铭鼻尖。他垂眸看着少年眼底的抵触与厌烦,喉结微动,语气难得放软了几分,少了往日的桀骜嘲讽:“我没刻意跟着你,只是顺路。”
“顺路?”陈浚铭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你宿舍、食堂、篮球场都在另一边,天台在西侧,跟你哪门子顺路?陈奕恒,你能不能别找借口,我看见你就烦。”
直白的嫌弃像根针,轻轻扎在陈奕恒心上。
他皱了皱眉,骨子里的傲气又冒了出来,可看着陈浚铭苍白的脸色、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话到嘴边的硬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陈浚铭状态很差。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明显没休息好,脸色常年的瓷白变成了毫无血色,周身薄荷信息素紊乱飘忽,一看就是强行压制发情后遗症,还要硬撑着上课、装作若无其事。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陈奕恒心底的愧疚又翻涌上来。
“你身体不舒服。”他避开争执的话题,直白点破,“别硬撑,天台风大,对你不好。”
“我的身体,用不着你关心。”陈浚铭立刻反驳,浑身竖起尖刺,“陈奕恒,收起你假惺惺的好意,我不需要,也不稀罕。当初是你失控标记我,现在又装好人,你不觉得很虚伪吗?”
这句话字字尖锐,戳得陈奕恒沉默下来。
他无法反驳。
确实是他失控,是他越界,打破了两人只是死对头的界限,给陈浚铭带来了难堪和困扰,如今再开口关心,确实显得刻意又虚伪。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忍:“那天是意外,我……控制不住信息素契合的本能。我知道是我的错,你可以生气,可以讨厌我,但别拿自己身体赌气。”
“意外?”陈浚铭眼眶微微泛红,强压下心底的屈辱,“一句意外就能抹平一切?陈奕恒,你知道一个强Omega被死对头强行标记,意味着什么吗?若是传出去,我在学校怎么立足?别人会怎么议论我?”
他向来骄傲,从不依附Alpha,不靠Omega身份博取任何同情,一直靠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和陈奕恒分庭抗礼。可一次意外标记,就让他所有的骄傲蒙上阴影,像是被人攥住了软肋,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和他对峙。
这份难堪,没人能体会。
陈奕恒沉默着,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些。他只知道事后愧疚,却忘了旁人的流言蜚语、Omega的体面,对向来要强的陈浚铭来说有多重要。
“不会传出去。”他抬眸,眼神坚定,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承诺感,“那天没人看到,我会守住秘密,谁敢乱议论,我帮你压下去。有我在,没人敢对你指指点点。”
“我不需要你帮我撑腰。”陈浚铭别过脸,不愿承他半分情分,“我陈浚铭从来都是自己护自己,用不着你施舍一样的保护。你只要离我远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说完,他不再看陈奕恒,转身径直往天台走去,背影倔强又单薄,带着一股不肯示弱的孤勇。
陈奕恒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雪松信息素不自觉泛起一丝落寞。
他知道陈浚铭骨子里有多骄傲,也知道这次的事,在他心里划下了一道很深的隔阂,不是一句道歉、一句承诺就能抹平的。
可他做不到真的离他远远的。
标记羁绊、百分百信息素契合,再加上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在意,早已让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只把对方当成单纯的竞争对手。
他终究还是抬步,默默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样安静守在天台楼梯口,替他挡住偶然路过的同学,隔绝外界的打扰。
天台上风微凉,吹动少年的校服衣角。
陈浚铭靠在围栏边,望着楼下葱郁的香樟树,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雪松气息,那气息不再像往日那样带着压迫和挑衅,反而隐隐透着一丝安稳的安抚感。
他心底又气又无奈。
明明恨透了陈奕恒的自作主张,厌恶这份突如其来的羁绊,可身体的本能却很诚实,在对方信息素笼罩下,腺体的躁动、心底的不安,都会悄悄平复下来。
太荒唐了。
他暗暗咬牙,恨不得立刻彻底斩断和陈奕恒的所有牵扯,可偏偏命运开了个最离谱的玩笑,让死对头成了极致契合的伴侣,还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标记痕迹。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隐隐有些反胃,胃里翻江倒海,莫名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陈浚铭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按住小腹,眉头紧紧蹙起。
这种感觉很陌生,不是发情后遗症,也不是学习劳累导致的疲惫,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从身体深处冒出来的酸软和恶心。
他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最近心绪不宁、休息不好引发的不适,强忍着压了下去。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开端。
一场足以颠覆两人人生、彻底捆绑彼此命运的意外,已经在他身体里悄然生根发芽,正无声地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楼下楼梯口,陈奕恒静静伫立,目光始终落在天台那个清瘦的身影上,心绪复杂,前路迷茫。
曾经只争输赢、互不相让的死对头,从那场失控标记开始,就再也回不到纯粹较劲的日子了。
尴尬、隔阂、愧疚、抵触,还有悄然滋生的莫名悸动,缠绕在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
往后的校园日子,注定再也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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