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夜色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水,沉甸甸地压在落阴村的每一片瓦砾上。屋内,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晚饭刚过,残羹冷炙还没来得及收拾,一股奇异的香气便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紧接着,一阵歌声幽幽响起。
那歌声极美,婉转低回,似泣似诉,又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媚意,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隔着窗棂轻轻抚摸着屋内众人的耳膜。
张连晓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瞳孔骤缩,压低声音道:“你们听到了吗?屋外有女人在唱歌!”
马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按住张连晓想要起身的肩膀,咬牙切齿道:“准是女鬼在勾引我们!不可上当!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良家女子半夜唱曲?”
一旁的王子却听得如痴如醉,眼神迷离,喃喃自语道:“好动听的歌声,怎么可能是女鬼在唱歌?不可能吧!定是哪家的姑娘迷了路……”
坐在角落里的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紧锁,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沉声道:“怪事,咱们村很少有人晚上唱歌。老辈人说过,夜里唱曲,那是给死人听的。这个女人是谁啊!”
张连晓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发毛,但嘴上仍存侥幸:“我看也不像是女鬼,女鬼哪能唱歌那么好听?这声音透着股人味儿。”
“你太单纯了!”马云恨铁不成钢地低吼,眼中满是惊恐,“你这样很容易上当受骗!如果真是女鬼,你出门就被她抓去了!这歌声里有煞气,你没感觉到冷吗?”
张连晓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屋内的温度不知何时降了下来,他缩了缩脖子,点头道:“你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有可能外面真的是女鬼,大家不要出去!”
然而,屋外的歌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凄切动人,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渴望,一声声呼唤着:“郎君……郎君……”
那声音像是从心底深处钻出来的,挠得人五脏六腑都痒。
屋外,那抹白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怀中抱着一把惨白的琵琶,指尖轻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心中暗骂:“可恶,居然没有人出来,这是为什么?难道我的曲子不够动听吗?”
就在女鬼心生烦躁之际,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村民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痴傻的笑容,眼神空洞却又狂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姐姐,你唱歌真好听,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女鬼眼中红光一闪,声音瞬间变得甜腻入骨:“来到正好,姐姐给你再唱一首歌,哼!”
话音未落,她玉指猛地一勾。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琵琶音划破夜空,不再是之前的婉转,而是金戈铁马般的肃杀。那村民浑身一僵,双眼瞬间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上。
女鬼从半空飘落,白衣如雪,却染着点点猩红。她扑上去,双手按住村民的肩膀,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尖锐的獠牙,对着村民的脖颈狠狠撕咬下去。
“噗嗤!”
鲜血喷溅,染红了地上的黄土。村民甚至来不及挣扎,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屋内,趴在窗户纸旁的王子正看得入神,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在窗纸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妈呀!”
王子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哆嗦,指着窗外语无伦次地喊道:“老惨了!果真是女鬼!那个人……那个人被咬死了!脖子都被咬断了!”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人手中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四溅。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脸色比纸还白,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这女鬼这么凶,我们可怎么办啊?”
马云死死盯着那扇糊着窗纸的窗户,只见一道黑影正缓缓贴近,那影子的形状,竟不像人,更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的蜘蛛。
“别出声!”马云猛地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那凄厉的琵琶声,还在一下一下,敲打着他们脆弱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