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放下身段，初识亲友

柳青、柳红、箫剑、晴儿四人围坐桌前，新沏热茶腾起淡淡白雾，却无人抬手去碰。昨日赵羽一番讲述，让三人悬搁三年的忧心消去大半，心底仍存几分顾虑——再多转述、再多细碎过往，终究不如亲眼一见。他们必须亲自见见这个让小燕子牵挂两年多、甘愿不辞而别逃回京城的男人，确认他值得托付自家妹妹。

门板轻叩一声，四人同时抬眼望过去。

此番登门的不再只有赵羽，门口立着一身月白素锦常服的司马玉龙。褪去龙袍朝服，腰间仅系一枚简约墨玉佩，无浩荡仪仗相随，只有赵羽安静守在廊外。周身不见半分大国君主的凛冽威压，只剩温润沉稳的书卷气度，宛如寻常登门拜访的晚辈。

见到他的刹那，四人皆是一怔。谁也未曾想到，执掌万里疆土的邻国君主，竟甘愿放下身段，孤身踏入市井酒楼，拜见他们无官无爵的寻常江湖人。

司马玉龙静立门前，朝四人躬身行晚辈礼，语气温恭谦和，不见半分倨傲：“司马玉龙见过四位，贸然登门，叨扰诸位了。”

箫剑最先回过神，依旧端坐原位不曾起身，目光沉沉细细打量来人。传闻里平定内乱、击退边敌的铁血君主，眉眼却温润柔和，可眼底藏着不移的担当。手握江山仍肯放低姿态，这份心性难得。

“国主不必多礼。”箫剑声线带着几分疏离戒备，“我们只是小燕子的至亲，担不起这般大礼。今日国主前来，想来无关两邦通商政务，有话不妨直言。”

他开门见山，不绕半分弯绕。身为小燕子唯一血脉兄长，他必须替妹妹把关，辨清眼前人是真心长久，还是君主一时新鲜的风月心意。

司马玉龙全然明白他的试探防备，心中并无半分不悦。缓步走入雅间，在四人对面空位前立定，不曾落座，始终保持晚辈姿态，抬眼坦荡直视众人，字字真切无虚：

“今日登门，我不以大楚国主身份，只是一个想要求取小燕子的普通人，前来拜见她的家人。”

一句话落下，屋内气氛瞬间静了几分。

柳红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白锐利，满是护妹心切：“国主，你执掌大楚，历来君主设六宫乃是常态。我们家丫头从前在深宫，便因多妻纠葛受尽创伤，心碎离乡。你说想娶她，那你能给她什么保证，不让她再受当年同等委屈？”

“我可以。”司马玉龙应答毫无迟疑，迎着柳红锐利视线，语气笃定清晰，“我在此当着小燕子至亲立下心念：此生后宫唯有小燕子一人为后，再不增设任何妃嫔。大楚从未有律法强制君主广纳侧室平衡朝局，先王后在世时，我与她亦是相守一人，她离世后后宫空置三年，不曾纳任何女子入宫。”

“小燕子心底的恐惧我比谁都清楚。她畏惧的从不是深宫高墙、荣华权势，而是心上人摇摆不定，两人之间硬生生挤进旁人，一腔真心换来一句忍让懂事。”

声线慢慢放柔，眼底漫开疼惜，细数两年多相伴点滴，字字藏着深入骨髓的懂得：

“初遇之时她刚逃离皇宫，满身伤痕，眼底满是防备绝望，像竖起尖刺的幼兽，看着锋芒毕露，实则一碰便会破碎。从前连完整姓名都写不工整，却敢提剑挡在刺客刀光前护我这个陌路书生；外表天不怕地不怕，雨夜惊雷却会蜷缩被褥攥紧被角；嘴上看淡名利，得胜之后捧着军功章，满眼光亮同我说，终于能凭一己之力护住在意之人。”

“她的骄傲、脆弱、棱角、柔软，受过的伤痛、藏于心底的疤痕，我全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我见过她最狼狈流离的模样，也见过她身披战甲名扬边疆的耀眼时刻，我懂她所有伤痛，也珍惜她全部纯粹。”

“我迎娶她，不是将她困在楚宫牢笼，强迫她做循规蹈矩的皇后。我只想给她一处真正的家，来去随心，永远有人等候守护，不必再隐忍委屈。她想领兵征战，我便拨付兵马做她后盾；她向往江湖自在，我可搁置朝政伴她游历山河；她想留在京城陪伴圣上，我便留居此地长久相守，一切全依她心意。”

一席话说完，雅间安静无声。

柳青望着眼前坦荡真挚的男子，心底最后一丝顾虑缓缓消散。他见过太多王公贵族虚浮誓言，永琪当年许诺动听，内里满是权衡身不由己；司马玉龙言辞朴素无华丽修饰，句句皆是对小燕子的理解与珍视。他清楚小燕子所求从不是高位后冠，只是独一份不被分摊的偏爱、不必仓皇逃离的安稳。

晴儿轻轻扯住箫剑衣袖，眼眶微热。她亲眼见证小燕子当年如何在永琪、知画之间消磨光亮，此刻听闻司马玉龙一番剖白，终于知晓这三年她并非孤身漂泊，确有人将她妥帖珍藏、全心守护。

唯有箫剑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松懈动容。他缓缓起身，走到司马玉龙身前，目光锐利如长剑直刺对方，语气带着兄长护妹的决绝威严：

“司马玉龙，抛开大楚国主身份，在我眼里你只是追求我妹妹的男子。我妹妹这一生太过坎坷，大杂院颠沛长大，入宫寻得亲人却遍体鳞伤，孤身漂泊三年数次游走生死边缘。她外表洒脱，所有苦楚习惯独自隐忍，受了委屈从不愿向外人倾诉。”

上前半步，声线沉冷带着郑重警告：“我此生只有这一个妹妹。你若真心相待护她终身，我箫剑记你一世恩情；可你若欺瞒她、令她落泪难过，纵使追至天涯海角，我也定会寻你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司马玉龙朝箫剑深深躬身一礼。无半分君主倨傲，只剩求娶晚辈对兄长的敬重，以及对这份承诺的郑重。抬起身时眼底坚定不移，一字一句许下长久心意：

“大哥放心，我司马玉龙此生绝不负小燕子。”

一声“大哥”坦荡自然，毫无勉强。身为大楚君主，在小燕子亲人面前，他只一心爱慕姑娘的寻常人，甘愿做晚辈。

屋内沉滞紧绷的气氛，此刻彻底消散。

柳青起身朝司马玉龙拱手抱拳，语气诚恳动容：“国主，往后我们丫头，便托付给你了。”

柳红眼眶泛红，擦去眼角湿痕，笑着叮嘱：“就算你是大楚国主，倘若亏待丫头，我与兄长照样持剑寻你理论。”

司马玉龙轻轻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郑重应下：“诸位放心，我绝不会给诸位寻我理论的机会。”

窗外暖阳透过窗棂洒落，融融暖意裹住屋内众人。

司马玉龙静立原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跨越万里远洋奔赴京城，不单是寻到小燕子剖白心意，更要获得她至亲全然认可。他想赠予她的，从不是空洞誓言，是所有亲友都认可的、光明坦荡的偏爱与往后余生。

抬眼望向紫禁城红墙方向，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小燕子，再稍作等候。

很快，我便能堂堂正正站到你面前，道出藏了两年八个月的心意，给你一处安稳无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