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往巷子里灌,苏晚被酒气熏得头有点晕,攥着皱巴巴的信封躲在墙根撕邮票。
毕业聚会闹到十点多,大家抱着哭的哭告白的告白,她揣着写了三年的情书站在酒店门口吹了半小时风,到底没敢往沈屹手里递。
纸都磨得起毛边了,扔了算了。
指尖刚碰到封口的胶,斜后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晚吓得一哆嗦,慌里慌张就要把信往书包里塞,手腕先被人攥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凉得很,力道却不轻,她抬眼撞进沈屹漆黑的瞳孔里,心跳直接停了半拍。
他怎么在这?
沈屹刚送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班长回来,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耳尖还沾着点夜风吹出来的红,视线落在她攥得死紧的信封上,喉结滚了滚。
你、你有事吗?

苏晚舌头都打结了,往后缩了缩手腕,没挣开。
巷口的路灯昏黄,飞蛾绕着灯泡打转,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块,像故意靠得很近似的。

手里拿的什么。
他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尾音带着点哑,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把信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草稿纸而已,我正打算扔。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信封上明明白白写着“沈屹收”三个大字,她刚才躲的时候角度没找好,那三个字正好对着沈屹的方向。
沈屹盯着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没绷住,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一下。

草稿纸?写我名字的草稿纸?
他说着稍微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直接抽走了她攥在手里的信封。
苏晚整个人都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站在原地连动都不会动了。
完了完了,社死到姥姥家了。
三年的秘密就这么被当场扒出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屹指尖碰到信封上磨得起毛的边角,动作顿了顿,垂眸翻了翻。
信封已经被摩挲得软塌塌的,封口的胶反复粘过好几次,边角都卷了,里面厚厚一沓,不知道写了多少字。
他抬眼看见苏晚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眼尾红得像兔子,耳尖都快烧起来了,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节都泛白。

写了多久。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觉得困扰我现在就扔了,你别生气行不行……

苏晚声音都带着哭腔,伸手就要去抢,沈屹抬手把信封举高,另一只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免得她扑过来站不稳。

我问你写了多久。
他语气没什么变化,耳尖却红得越来越明显,连握着信封的手指都有点发烫。
苏晚抬头看他,撞进他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愣了愣,嗫嚅着开口。
三、三年……高一开始写的,我知道我学习差,配不上你,我本来没打算给你的,今天就是……就是想拿出来看看,看完就扔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头都快埋到胸口去了,不敢看他的表情。
周围静得能听见远处大排档的碰杯声,风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飘过来,苏晚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屹盯着她发旋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胸腔震了震,握着信封的手紧了紧,把信塞进了自己衬衫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为什么不送。
啊?

苏晚懵了,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眼尾,没掉下来。
沈屹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把那滴眼泪擦掉,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脸颊,他自己的耳尖也红得快要滴血。

我等你送,等了三年。
苏晚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沈屹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更柔。

高一运动会你给我递水,塞完就跑,那时候我就等你说。

高二我故意把饭卡丢在你值日的走廊,你捡到还给我的时候,我也等你说。

高三模拟考我坐你后面,给你传数学公式的小纸条,你回头瞪我的时候,我还在等。
他每说一句,苏晚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心脏砰砰跳得快炸了。
那些她以为是巧合的瞬间,原来都是他故意的?
沈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个人都抖了一下。
苏晚低头看着那个和自己手里的信封款式一模一样的信封,上面写着“苏晚收”,字是沈屹的字,边角也磨得起了毛。
她颤着手捏着信封,抬头看他,他耳尖红得透亮,眼睛却亮得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的也写了三年,现在,要不要拆了看看?
苏晚捏着信封的指尖都在抖,刚要开口,巷口突然传来同学的喊叫声,几束手电筒的光晃了过来,有人笑着喊沈屹的名字,问他是不是在这边。
沈屹皱了皱眉,伸手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腕,把人拽到了更深的巷子里,背靠着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他的气息就在头顶,苏晚睁着眼睛看他,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屹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扫过她的耳廓,酥麻感瞬间窜遍了全身。

别出声,等他们走了,我们慢慢拆,还有三年的事,我慢慢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