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皇后慈爱藏锋芒，甄嬛谢恩心已冷

册封礼的第二天，日头正好。

碎玉轩的门槛，快要被内务府的赏赐踏平了。

一箱箱的绸缎、珠宝、玉器，流水似的抬了进来。

宫人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他们只看得到这泼天的富贵，却不知这富贵背后，是足以致命的杀机。

我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些东西，不过是堵我嘴的赏赐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培盛那尖细的嗓音，拉得老长。

“皇后娘娘驾到——！”

碎玉轩所有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来了。

我等的就是她。

我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苍白病容，迎了出去。

皇后的仪仗，比这些赏赐加起来还要华丽。

她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款步走来，脸上挂着那副我看了就想吐的慈母笑容。

我领着一宫奴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皇后急步上前，亲自来扶我，力气大得惊人。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那保养得宜的指甲，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我的手背。

是试探，也是警告。

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责备，演得可真好。

我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身子微微晃了晃，一副惊魂未定的虚弱模样。

皇后拉着我的手，直接将我拽进了内殿。

她把我按在软榻上，自己则坐在旁边，那双凤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我垂下眼帘，躲开她那毒蛇般的目光。

皇后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疼惜。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温暖，眼神却冰冷。

她说着，眼眶竟然红了。

好一个“糊弄本宫”。

好一个“险些”。

您可真是算得精准无误啊。

我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惶恐地跪了下去。

她又来拉我，这一次，我却执意跪着。

我故意把话说得又蠢又直白。

把自己的“急中生智”说成是“笨法子”。

把她的“捧杀”说成是“恩典”。

我就是要让她觉得，我不过是个脑子不灵光，全凭运气逃过一劫的蠢货。

果然，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侥幸没有被踩死的蚂蚁。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我们真是情同姐妹。

一直站在皇后身后的剪秋姑姑上前一步。

她的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几声惨叫和求饶声。

是那几个被带来的替罪羊。

杀鸡儆猴。

既是做给我看，也是做给这满宫的人看。

告诉所有人，她依然是那个说一不二，掌控一切的六宫之主。

我趴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演得越是圣母，就越能凸显她的“公正严明”。

皇后终于不再坚持，让我起来了。

她重新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关爱”的脸，差点笑出声。

您装得累吗？

我演得都快累了。

我挤出几滴眼泪，感激涕零。

她拿出帕子，亲手为我擦了擦眼角的泪。

又说了一会儿无关痛痒的贴心话，皇后终于起身了。

临走前，她又赐下了无数珍宝。

我恭恭敬敬地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的凤驾浩浩荡荡地离去。

直到那抹明黄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我脸上的感激、惶恐、脆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青禾和槿汐对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凝重。

她们知道，我已看穿了一切。

我走回殿内，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只觉得无比讽刺。

华妃的恶，是张扬的，是摆在明面上的。

她像一团火，烧得你皮开肉绽，但你至少知道火在哪里。

而皇后。

她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她吐着信子，对你微笑，用最温柔的姿态，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她远比华妃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我曾以为，她是这深宫里唯一的温暖。

如今方知，那不过是焚烧我至死的火焰，最中心的那一抹白色。

看起来无害，实则温度最高。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宜修。

你等着。

昨日，是我侥幸。

但从今日起，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你欠纯元皇后的，欠这后宫所有枉死冤魂的。

我甄嬛，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替你们讨回来！

这条复仇的路，从今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