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说话

季姝凭空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四周通亮，浴室里传来唰唰的流水声。

不一会儿，水声停止，浴室门打开。

雾气从浴室散开，一个身影由模糊到逐渐清晰。

男人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条深灰色的短裤，湿漉漉的布料紧贴着腰胯。

水珠在他宽阔的肩膀、起伏有致的胸膛以及条理分明的腹肌上凝滞，蜿蜒而下，在腰际被灰色布料截断。

他随意地抬手捋了下湿漉漉垂在额前的黑发，这个小动作牵动着肩背流畅的肌肉，绷紧又舒展，留下带着水光的轨迹，慵懒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原始张力。

季姝慌张不已，怕男人看见她，直接趴在床边的地上，慢慢地往床底爬去。

季姝缩在床底，声音颤颤巍巍

季姝赶忙从床底爬出，站起来，直直地盯着床上玩手机的男人。

她为了验证墨珩看不见她，她猛地向前靠近，男人眼色一点未变。

为了试探他真看不见自己，季姝抬起手掌用力地扇到男人帅气的右脸上，手竟直接传过，男人也并未有任何异常。

季姝此刻大脑空空，只想出些肤浅的话语。

墨珩的手机屏幕突然就显现出这句话，季姝也觉得这个行为有点想私生。

玩着手机的墨珩突然抬起头恐慌

你是谁。出来，别吓我行吗？

墨珩大叫一声啊，眼泪就流出来，把手机丢掉，躲在被子里面。

季姝瞧着胆小样，用意念控制，被子就自动掀起来。

墨珩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湿漉漉的黑发还贴在额角，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季姝愣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吓吓这个胆小到好笑的男配，但此刻男人赤着上身缩在床角的样子，配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竟让她生出几分负罪感。

她试着把意念放得柔和一些。

墨珩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行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另一个世界的来信。

他没去看手机，反而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字又出现在他丢在一旁的手机上。

墨珩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疯。停顿了漫长的几秒后，他的声音低下来，几乎是耳语

季姝想了想，干脆直接坐在床对面的地板上，盘着腿仰头看他——反正他也看不见

手机屏幕逐字逐句地跳出这些话。

墨珩沉默了很久。

季姝注意到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紧绷的肩膀线条也微微松弛了。他伸手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像是在反复阅读那几行字。然后他抬起头，朝着房间的虚空处望了一眼，目光却恰好越过季姝的头顶，落在她身后的墙上。

他重复了一下，语气里竟然没有恐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疲惫

这个反应出乎季姝的意料。

她以为他会尖叫、逃跑、甚至打电话报警。但墨珩只是靠着床头坐下来，把那件湿漉漉的t恤从床边捡起来，慢慢套上，然后抱着膝盖，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手机上出现“幸福”两个字的时候，墨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牵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自嘲。

这下轮到季姝愣住了。

她翻过小说，知道墨珩的结局——他没有幸福的结局。他在原著里是一个永远追逐在女主身后的影子，温柔、克制、不求回报，最后一个人孤独地活在番外的一角，编剧甚至懒得给他一个交代。

因为你不是应该一直在追着别人跑吗？书里是这么写的。

墨珩盯着屏幕上的字，瞳孔微震了一下。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被吓哭过的男人，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通透感。

那你呢，我书里的命运，你知道？

墨珩似乎被这句话逗到了，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笑。他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整个人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的线条从t恤领口延伸出来，依旧带着方才沐浴后的湿润光泽。

他没把话说完。

浴室里的雾气早就散尽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风声。季姝坐在床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男配。墨珩阖着眼靠在床头的样子，和小说里她印象中那个总在女主角身后温柔微笑的影子，判若两人。

这个人是活的。

他的恐惧是活的，疲惫是活的，那句没说完的话也是活的。

系统安静了很久，终于在她脑海里幽幽地冒出一句

她站起身，朝着墨珩的方向走了两步，明知道碰不到他，还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

墨珩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字，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头，背对着季姝的方向。季姝看到他耳廓微微泛着红，不知道是刚才吓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房间的灯被他关掉了。

黑暗中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墨珩蜷缩在被子里的轮廓安静得近乎温柔。

季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不必用意念、只需要嘴唇嚅动的话

系统在她脑子里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背对着她躺着的男人，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没有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文字浮现，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黑暗中那串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然后慢慢闭上了眼。有些声音，不需要耳朵也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