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觅生机

第十年的春天，昭涪决定再次离开侍麟宗。

她走的那天，寄灵站在山门前送她。

他已经比初见时强壮了不少，月白色的华服锦袍穿在他身上也不再显得空荡荡的了，可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昭涪时，依然带着当年那个小狐狸的依恋和信赖。

“师父，你要去多久？”

寄灵有些不舍的问。

昭涪站在山门下，回身看着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时间还未确定，但我会经常给你捎带东西回来的，你喜欢什么？上次从南疆带回来的那种糖球？”

寄灵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那个，确实挺好吃的。”

昭涪笑出了声，走上前去，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了，师父记着了，你好好跟着白泽和小唯学，别偷懒。灵脉每日要巡，宗门的事务要处理，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就让白泽帮你参详。”

寄灵一一应下，乖巧得像是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狐狸。

昭涪收回手，转身，和言壁并肩走出了山门。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寄灵还站在山门下，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他朝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亮晶晶的。

昭涪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上。

言壁走在她的身侧，半步的距离。

他看的到她眉目间那片沉静之下的凝重，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昭涪被他握着，指尖微微收拢，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我们去找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会有办法的，”言壁应了一声：“昭昭，不要心急。”

山道两旁的树正在抽新芽，浅绿色的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前方的路还很远，远到看不见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也不知道那里可以寻到那一线生机，但只要翻遍世间所有可能藏着一线生机的角落，就多一分可能可以把那个固执得要命的人从注定的结局里拉回来。

风从山间穿过，带来泥土解冻的气息和远处溪水初融的声响。

前路漫漫，可她不打算停下来。

……

百年时光，在寻寻觅觅中悄然流淌。

昭涪和言壁几乎踏遍了世间每一个角落。

从极北的雪原到南疆的瘴林，从西域的荒漠到东海的孤岛，他们翻遍了上古的典籍，探访了隐世的古族，叩问过沉睡的山灵，也拜会过隐居的大妖。

那一线生机像是藏在浓雾深处的灯火，忽明忽灭，却始终没有真正被他们握在手中。

每一次失望之后，昭涪都会在夜里沉默很久。

言壁便坐在她身边，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递一杯热茶过去。

昭涪接过去喝一口，抬头看他一眼，也不说什么，但眉目间的凝重会散去几分。

他们就这样走了百年。

直到那一天，一只泛着银光的灵蝶穿过层层云雾，落在了昭涪的指尖。

灵蝶的翅膀上带着侍麟宗特有的灵脉气息——是寄灵传来的音讯。

昭涪展开蝶翼上附着的灵力，读取了那简短的信息：师父，我一切都好，侍麟宗也安好，您若在外面走累了，便回来歇歇吧。

昭涪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她把灵蝶收入袖中，转头对言壁说：“回侍麟宗吧。”

言壁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低头收拾两人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