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那个婴孩被放在一块木板上,围了好几个妇人,个个愁眉不展。
孩子约莫一岁多些,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呼吸又急又浅。
昭涪拨开人群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烫得灼手。
“你做什么?”
一个妇人警惕地看着她。
“我会些医术。”
昭涪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平静得不容置疑,“这孩子是湿热交攻,内热外湿,寻常退热方子只能压一时,要根除必须清湿透热并行。你们这有凉芥和苦薄草吗?”
水姑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沉默了两息,迅速做出决断,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去拿。”
药材很快取来了。
昭涪接过那两样草药,手指在众人看不到的暗处轻轻一捻,一线极淡的月华之力便渗入了叶片中。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随手处理药材一般,除了言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将处理过的凉芥和苦薄草捣烂,又让人取来温水和一块干净的布帕,把药汁轻轻涂在孩子的手腕内侧和脚心。
四肢末梢是水道经络的开口,从此处透药,最能引湿外出。
做完这一切,她把剩下的药汁兑了些温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那孩子起初抗拒,但昭涪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一缕极细的安抚灵力无声无息地渗入。
孩子便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药水。
围观的妇人们屏息看着,谁都没有出声。
一刻钟后,孩子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那红得不正常的脸色慢慢褪下去了一些,虽然还是烧着,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要烧坏脑子的骇人热度。
“有效!”
有人小声惊呼。
昭涪收回手,微微松了口气:“再喂两服药,明天应该就能退下去了。这几天别让孩子吹海风,屋里保持干燥。”
那几个妇人看着她,眼神里的戒备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朴素的感激和隐隐的敬畏。
水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此刻才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昭涪。
“你方才说的落脚,我答应了。”
水姑开口,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东头那间空屋,以前是老渔夫住的,他去海上没能回来,屋子空了大半年了,你们收拾收拾能住。”
昭涪起身,朝水姑微微欠身:“多谢水姑。”
水姑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言壁:“他……不能说话?”
言壁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水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昭涪接过话头:“是,我们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寻草药给他治病的。”
水姑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别的事了。
人群渐渐散去,那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回了屋,走的时候纷纷朝昭涪点头致意。
昭涪一一回以微笑,等人都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言壁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昭涪回头看他,发现他正歪着头,眼中带着一点探究,像是在问她: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
昭涪看懂了他的眼神,笑了一下。
“我没有骗她。”
她轻声说,“之前说在月圆之夜可以帮你压制体内的惔火,但那时为了造湖没能施展。此次过来北海这边,便是为了借助北海的力量。”
言壁眼中亮起一丝光芒,脸上扬起笑容。
昭涪看言壁笑的傻兮兮的,忍不住也跟着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