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涪在树洞口坐了下来。
她没有试图让他出来,也没有退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自己的气息慢慢弥散开去。
鲛人天生拥有安抚万灵的气息,那是海洋的温柔,是月光的包容。
她将自己的灵力调至最柔和的状态,轻盈的吟唱从她的口中跳出,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漫进那个黑暗的树洞。
过了很久,旱魃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眼角有些泛红。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措。
昭涪停下吟唱看着他,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我叫昭涪,”她的声音像月光下的海浪,温柔而安定,“是月海中诞生的鲛人,从很远很远的海那边来的。”
旱魃愣怔地看着她,红色的眸子里映出她的影子。
昭涪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的睫毛颤了颤,几缕散在额前的碎发扫过那些繁复的纹路。
他不能说话。
可他的眼神却在说话。
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怎么不怕我?
昭涪看懂了。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搁在树洞的边缘,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为什么要在沙漠里?”
她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问,“你躲在这里多久了?”
旱魃低下头,看向她伸出的手。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昭涪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在空中比划。
见他没有搭理自己伸出的手,昭涪也没有感到尴尬,她放下手。
歪着头看着他比划的动作,眼睛弯起一抹笑意。
“你是想说,你怕身上的力量引发旱灾,伤害到其他人吗?”
旱魃眼睛一亮,重重的点头。
昭涪抬起头,重新审视这棵枯树,审视这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审视这面昳丽却懵懂的脸。
那些散落在黄沙下的、若有若无的凉意,那些藏在这具美丽躯壳深处的、努力缩小自己的克制,忽然都有了答案。
“旱魃。”她轻声说。
红衣的身影猛地又往里缩了缩。
他的脸上浮起一种近乎惊惶的神情。
他低下头去,散落的头发遮住了那张昳丽的脸,遮不住的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急速地黯淡下去,像被人踩灭的烛火。
他将自己缩进树心更深处,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别躲。”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海面上升起的第一缕月光。
树心里的那团红色僵住了。
昭涪伸出手,按在树干上那道裂缝的边缘。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接触到树干的地方,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颤颤巍巍的生命力正试图顺着她的水灵之气攀附上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昭涪问。
树心里没有回应。
“那你有去过有人在的地方吗?”
昭涪没有气馁。
那人犹豫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他抬眼看着昭涪,那双懵懂的眼睛里盛满了最清澈的委屈和固执。
昭涪看着那双眼,忽然就笑了。
她的笑容像月华落在海面上,柔柔地铺展开来,带着水光月色特有的温润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