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螭吻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从你诞生的那一天起……”
昭涪温和的看着他。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催促。
她知道他说不出完整的情话,就像她十年前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一样。
他们都很笨拙,但笨拙从来不是问题。
螭吻闭上了眼,眼睫微颤。
“从你在深渊中睁开眼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原来月海可以这么亮。”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将山岳投入深海。
“你问我为什么建那座木屋,我说猜你需要什么。其实不是猜,是我……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昭涪的眼眶红了。
“你说你要去寻找答案,那我就等你,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一天,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他睁开眼。
暗金色的竖瞳中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了粉末,碎成了千万颗细小的、亮晶晶的、像眼泪一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他的眼眶里转了很久,没有落下来。
他怕自己一落泪,就会在那一刻承认,这十年的等待,他真的、真的、真的很难熬。
昭涪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垫起脚尖,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的手很温暖,不是十年前那种微凉的、像月光一样的触感,而是属于人类的、带着体温的、活生生的温暖。
“你可以哭的。”
她轻声说。
“我又不会笑话你。”
螭吻垂下头,额头抵在了她的肩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昭涪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不动了,只是将额头抵在她肩上。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黑色的发丝从她指缝间滑过,像月光在海水中流淌。
“我回来了。”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但更笃定,“就不会走了。”
螭吻在她肩上闭着眼,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不紧不松,不会让她走,也不会弄疼她。
昭涪无声的弯了弯嘴角,蹭了蹭搁在她肩膀处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木屋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泛着银光的月海。
贝壳灯在床头安静地亮着。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是满月。
……
相拥良久,昭涪把螭吻摁在了木屋前的沙滩上。
螭吻平生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刚从凡人模样变回鲛人形态的、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的小东西。
眼里闪过无奈,乖乖盘腿坐在沙滩上。
昭涪拿着他的头发,站在他身后。
她已经变回了鲛人形态。
雾银月白的长发,涪水蓝的双层瞳孔,耳后细碎的浅蓝珠光鳞,月白色的衣裙,一切像极了当初的模样。
唯有黑色眼睛没有完全变回去,涪水蓝的底色中仍留着一线极深的沉黑,像月海下藏着永夜的深渊。
“阿涪是要为我束发吗?”螭吻温和的发问。
昭涪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螭吻好聪明啊~”
少女笑意盈盈的摆弄着他的头发,说着,从腰间的小布囊里取出一把骨梳,轻柔的梳理起来。
纵容、温和的笑意在嘴角泛起,螭吻顺从的拿着昭涪从他头上取下的珊瑚发饰,静静的待她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