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昭涪的月华明珠已经遍布天下。
每一颗都是她在月圆之夜凝成的,每一颗都带着她的气息和祝福。
那些明珠被需要的人们带走,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
有的在庙堂之上,有的在乡野之间,有的在战场的军旗上,有的在婴儿的襁褓中。
螭吻收集了其中一颗。
不是刻意收集的,是它自己出现的。
某天沈见安从山门外带回来一颗珠子,说是有人放在门口的,没有留名。
那颗珠子通体透蓝,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中心有一枚极小的月纹,像一只阖上的眼睛。
螭吻拿着那颗珠子,手指微微发抖。
因为她知道他会看见的。
她没有写下任何话语,没有托人传递任何口信,只是将一颗珠子放在了侍麟宗的山门外。
就像他在月海旁等待了千百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建了一座木屋,通好了水脉,打磨了贝壳灯,在墙上画下了她诞生的坐标。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同一句话。
我在等待。
还有,我想你了。
螭吻把那颗珠子放在枕边,每晚入睡前看它一眼。
阿呆对此很不满意,因为它觉得那颗珠子抢了它的位置,试图把珠子从枕头上拱下去。
螭吻面无表情地把阿呆拎到床尾,“这是她的,不许碰。”
阿呆委屈地缩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但它很快就不委屈了,因为螭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力度很轻很轻,像在摸一件极其珍贵的、生怕碰碎的东西。
阿呆不知道的是,螭吻摸的不是它。
他摸的是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那枚浅浅的印记,那是昭涪诞生之时的月相。
满月。
第九年快结束的时候,螭吻做了一件事。
他去了月海的小木屋,从屋后的礁石缝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海贝。
那海贝是他当年打磨好的,本想用来装什么东西送给她,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在海贝的内壁上刻了一行字,然后将海贝放回了礁石缝中。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
但他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回到了这里,推开了木屋的门,看见了床头那盏还亮着的贝壳灯,看见了墙上那片画着月海地图的鳞。
她会找到这个海贝的。
海贝里装着一枚小小的、用龙鳞磨成的戒指。
戒面极薄极透,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中央嵌着一颗珠子。
那是他这九年来,每一次想她的时候,从心底凝出的一滴泪。
龙泪不轻弹,千万年也未必有一滴。
而他攒了九年,才攒出这么一小颗。
他在戒面最不起眼的内侧,用龙族的古文字刻了两个字。
“昭涪。”
螭吻将海贝放好,在木屋中坐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膝头。
他伸手接住那片月光,看它在掌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从指缝间滑走了。
他想,第九年了。
她走了整整九年。
九年过去了,他不知道她找到她想要的答案了没有。
但他知道,不管她有没有找到,不管她最终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在这个地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