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话 待会见

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此起彼伏地响着。

弓里长歌领着众人在一条洞道中前进。

这里的地形仿佛洞穴一般，道路高低不平，错综复杂，且时而狭窄时而宽敞，只不过虽然像是迷宫，但顶上却还是露天的，然而也只有微弱的光源透过薄雾从上方投射下来，众人的视野内还是灰红一片。

“我们得走快点，江厌他们应该会追上来。”

弓里长歌在队伍前方带队。

弓里皓月看着弓里长歌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由得心疼地唤了一声：

“老爸……”

弓里长歌已经满是污泥的脸皱了起来，眨眼也变得越来越频繁：“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

不过他一直都没有转头看自己的女儿。

“刚才那鬼族，是星吧。”

“……对不起。”

弓里皓月虽然好奇父亲究竟是怎么在鬼界撑过来的，但还是先安慰他道：“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鬼族引起的……”

她看不到父亲的表情，但她知道关于弟弟的死，父亲一直都很自责。

“不，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其他人想要询问目的地，但见到此情此景也不好开口。弓里长歌只管在前头走着，其他人也只默默在后面跟着。

于是便只有杂乱的脚步和细微的谈话，在这一段曲折的洞道中，回响于人们不知各自神往何处的心中。

“山柳呢？”

云玉凇朝关霜夕提起。

一旁的骨马和亢娆顿时面露难色，不约而同地看向关霜夕，等待着他开口。

然而关霜夕却几乎没有犹豫地说道：

“没找到他。”

虽然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不对劲，连说话也稍微结巴了一下。

“可能是……是在船上吧。”

云玉凇发现关霜夕不敢看自己的眼睛，然后扫过骨马和亢娆的脸，他们也都接连将视线撇至一边。

云玉凇低下头，不再开口问。

众人也都再无其他事能够提起。

在行路的过程中，长队里的交谈声越来越少，几乎所有人都不再有心思聊天。

“……到了？”

年轻的嗓音打破寂静。

队伍前列的一位盛河帮弟兄望向前方，那里的光线明显更加充足，似乎通向一个宽敞的地方。

队伍接连走出洞穴，跟着停驻不前的弓里长歌一样围在他的两旁。

这是一片开阔的地方，前方不远处是那鬼界边界的标志性高墙。往身后洞穴出口的左右两侧看，也都是一个个大小不同的其他出口。

看样子这片区域大部分都是这种洞穴般的地形，只有外周有一圈比较空旷的平地。

最后几人出了洞穴围进人群。

“这阵眼后是什么地方？”

关霜夕终于发问，道出众人的疑惑。

弓里长歌没有回应，只是迈出脚步，望着前方的高墙，脑袋微微地不规则点了几下。

众人也都缓缓跟上。

到了高墙边，弓里长歌才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开口道：

“我明明是部长，却什么都做不到……”

“老爸……”

弓里长歌对女儿的呼唤毫不理睬，加快脚步径直朝前方走去。

“对不起。”

弓里长歌说着，打开了前方的阵眼，走入其中。

“老爸！！”

弓里皓月急切地追去。

众人也都发现了不对劲，但是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拦住他？跟上他？

就在犹豫片刻之时，弓里长歌已经完全消失在阵眼中。

弓里皓月前脚刚踏入阵眼，便被云玉凇一把抓住手腕。

“不对劲……他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弓里皓月挂着两行热泪，看着云玉凇，再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皓月。”

“明明是我的护卫，却还是一有什么大事就只能像这样问我呢。”

云玉凇挤出一个微笑。

“那就再来一次吧。”

“往我手里——放一枚只有你们记得住的石子。”

弓里皓月先是悲伤的脸上接着出现了惊讶。

先是不愿让云玉凇以身试险，再然后是不愿接受父亲真的已经……

“这……真的……会是陷阱吗？”

弓里皓月已经没有勇气想象父亲正在带领众人步入陷阱，先是弟弟，后是父亲……就算事实真的是这样，她也已经不愿相信事实，更不敢相信事实了。

“我们肯定不会强求你离开父亲。”

“所以，我们不绕路，先让我去验证吧。”

“这、这不对吧……再怎么说，也……应该……让我去。”弓里皓月说的话因为口吃已经有些含糊不清。

“玉、玉凇，我去吧。”

关霜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便自告奋勇地说道。

“不，你们都很重要，也比我强得多，所以只能让我这个在战斗中帮不上忙的人去。”

云玉凇非常流畅地诉说出原因，她的话语清晰无比。

“如果再这样犹豫不决，那我就直接去了。”

话音刚落，她毅然决然地朝阵眼走去。

突然关霜夕抓住云玉凇的胳膊。

云玉凇头也没有回。

她被关霜夕抓住的那条手臂，只是缓缓地将手掌张开了。

面色凝重的关霜夕轻轻地往云玉凇手中放入一块石子。

“待会见。”

她说完便走了。

没有任何煽情，她走得很快。

望向高墙上漆黑的阵眼，关霜夕再也没心思考虑其他事物，他此刻最希望的就是让云玉凇平安无事地回来。

时间慢慢流逝。

有人时不时看着腕上的手表，而关霜夕则在心里不停地默数。

“……九三、九四、九五。”

心急如焚的关霜夕再也数不下去了，他马上动身准备进入阵眼。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突然有了动作的关霜夕吸引过去。

“泰大哥，这边就交给你指挥了。”

泰适空理解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也没有回来，就另寻他路。”

“骨马。”

听见关霜夕的呼唤，骨马也弯下腰缓缓捡起一颗血块。

“找块普通的，不然我感觉得到血块什么形状。”

骨马有些无奈地笑，重新寻得一块普通的石子，将它递给关霜夕，随后脸上也变得郑重：“加油啊，霜夕。”

“嗯。”

关霜夕闭眼取过石子，拿好青山柳的配刀，敏捷地跃入阵眼。

“待会见。”

“一定要回来啊！！”

骨马朝关霜夕大喊，只不过这时候的关霜夕已经穿过了阵眼，也不知道他究竟听没听到。

看着毫无动静的阵眼，骨马先是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左右两边的弓里皓月和亢娆，她们的脸上同样乌云密布。

时间依旧毫不留情地流逝。

同样的，关霜夕也没有回来。

突然，阵眼关闭了……

在众人的心里，这相当于宣判了关霜夕和云玉凇的死刑。

“我们走。”

泰适空低沉地说道，沿着墙壁开始左侧走去，那是一条他也不知通往何处的路，他只知道前方的路不得再冒险进入了。

很快有人跟上泰适空，渐渐地更多人也开始动身。

只有骨马、亢娆和弓里皓月还望着刚才阵眼所在的位置，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剩他们三人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