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话 暗流

海面幽暗如墨。

天空也差不多黑，只不过有些许清晰的繁星闪着，在城市可看不见这么清澈的夜空。

风平浪静，两艘轮船得以平稳地行驶在海上，试图要将刚经历完一天腥风血雨的人们也安抚下来。

在损失了半数以上的人员后，鬼界中幸存的队伍终于返回船上。

斩鬼人里有许多各自的小队回到自己的房间，幸运的队伍没有失去成员，而不幸的——或许只剩一人独自面对满船的生面孔。

盛河帮和万象帮的人大部分都聚集在甲板各处，他们围在一起，此起彼伏地谈论着。

“江邢读取过我的记忆，不然不可能利用信号设下陷阱。”

甲板上的一角，祁杉、青山柳、云玉凇、弓里皓月靠在集装箱边，关霜夕则和骨马、亢娆一起趴在一旁的栏杆上。

“但是，他却没有在我们返回船只的预定地点设下陷阱……”

“可能他只读取到了一部分吧。”云玉凇提到。

“或许吧。因为他要是能完全洗脑我的话，我早就变成他的傀儡了。”

亢娆苦笑着说道：“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不过，我至今都没搞清楚，江邢是怎么洗脑的……”

众人各自看着周围的海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损失了许多同伴以及他们所熟悉的队友，三队和四队的心情都很是阴郁。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挂着泪痕，属关霜夕、骨马和亢娆的最为明显。

“时间不早了，你们一定都累了吧，还是早点去休息比较好。”祁杉发话催促着，“我还得去找袁量和雷减他们。”

“嗯，晚安。”云玉凇摆摆手，带着大家陆续离开。

关霜夕带着血刀经过祁杉身边，向祁杉点头示意。

祁杉也点头回应。

这一刻，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天晚上。

只不过，那天轮船在狂风暴雨中触礁失事，祁杉和关瀚就此分开。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祁杉在心里默念。

“霜夕……”

祁杉看着关霜夕的背影，也就像看着千年前的关霜夕一样。

特别是那根扎在脑后的细长辫子，只不过关霜夕现在是散着发的，估计是皮筋在和河蛮的战斗中不知道掉在哪了吧。

一晚上都没有什么问题发生。

众人在船上平稳地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

就像预期的那般，天气非常好，广袤空荡的海天之间，除了此处的两艘轮船外，再看不见别的东西。

青山柳揉着眼睛来到甲板，发现关霜夕和祁杉早已在甲板上交谈。

“霜夕，祁杉。”青山柳打着招呼，“又起这么早？在安成区的时候，一直都是我先起床的。”

“我已经习惯了，之前不是天天跟师父早起上山训练吗？”关霜夕答道。

“祁杉，我们什么时候还要回鬼界？”

“目前来看，不用了。”

祁杉解释道：

“江邢之前进行了全国搜查和海岸封锁，所以初次鬼界行军是为了让江邢错判我们无法走水路。”

“既然已经让他们在鬼界遇见了我们的主要队伍，现在就不需要回到鬼界了。”

“除非他通过洗脑得知我们在海上有接应，不然只会认为我们现在还在鬼界绕道赶路。”

“那我们只需要待在船上等到到达水之阵眼吗？”

“嗯。”

青山柳松了口气，看着远处的海浪。

浪花不大，悠悠地推过来，又离船身远去。

“霜夕，你的皮筋不是丢了吗？这又哪来的？”

青山柳指了指关霜夕的后脑，他居然又扎好了辫子。

“我还有好多。”

“你买的？”

“额……不是。”

青山柳心领神会地哼了一声，然后微笑着转向空旷的海面，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缓缓闭上了嘴。

渐渐的，其他同伴也陆续来到甲板，帮派的人们也都出了集装箱。

两艘船上，帮派成员和斩鬼人在甲板上走动，也都各自望着周围广袤的海面。

阳光倒映在海面上，随着层层浪花而不断起伏，阳光也映照在人们的脸上，但人们背负的任务却非常沉重。

就算顺利到达了水之阵眼，一场最终决战也难以避免。

在温柔的阳光下，温柔的一天又过去了。由于一路平稳的航行和船上充足的物资和各种日常设施，众人忐忑的心情也多少有些缓和。

深夜，大部分人都回船舱或集装箱内休息了，只有零星几人还在甲板上转悠。

祁杉独自靠着栏杆，望向海面。

“祁杉，”姜歌阑走到祁杉旁边，也将双手搭上栏杆，“你不困吗？”

“我不像你们一样要那么久的睡眠，只需要休息一会就够了。”

姜歌阑若有所思。

“那你呢，怎么不去休息？”

“睡不着。”

祁杉知道其他大部分人估计也心事重重难以入眠，只不过都没出来罢了。

“你是姜歌阑对吧？我老是把你和余流逸搞混。”

“嘿嘿，余姐她比我强得多啦。”

“其实，只靠谈话也能看出，你明显比她活泼些。”

“她也比我沉稳可靠多了，处理信息更是她的特长，而且记忆力也很好呢。”

“你还很年轻，留给你成长和学习的空间还很大。”

祁杉在眼角的余光中发现姜歌阑已经直勾勾盯着自己好久。

“祁杉。”

“古代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千年来，盛世也好，乱世也罢，都比现世记载的差得多了。”

“就算是盛世，也依旧有许多偏僻地方穷苦不堪。当人都死完了，这种地方哪还有什么史料传给后世？更别说乱世了……”

“你娶过妻吗？”

祁杉看了姜歌阑一眼，她正一脸感兴趣的模样，不知是聊起八卦就来劲了还是打着别的什么主意。

“千年前有过。”

“但是，以后不会再有。”

“是因为寿命的关系吗？”姜歌阑转头望向海面笑道。

“……嗯。”

祁杉也看向海面：“或许吧……”

渐渐地，祁杉皱起了眉。

突然，他确定附近的海面上有气正在涌动！

由于刚才正在谈话而没有发觉，此时气运动的位置已经与货船相当接近！

“注意！左舷有动静！”

祁杉大喊。

姜歌阑和甲板上的人都戒备起来。

祁杉借着月光，顺着气的源头看去，海面上确实有一人影。

“左舷灯光！对准海面！马上！”

“能够运气，而且突然在这种时候出现……”

祁杉只能想到一个人：

“江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