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花店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霜夕！”

身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喊声。

“……快走！”

凄厉的悲鸣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阵阵地穿刺着关霜夕的心脏。

客厅的大门敞开着，十岁的男孩关霜夕站在门口处。门外有另一位男孩抓着关霜夕的胳膊，试图把关霜夕往门外拉。

关霜夕惊恐地呆站在原地，然后缓缓回过头。

只见鬼族正在残杀自己的母亲。

一只皮肤暗红，额生双角的人形怪物不断挥舞着利爪。

穿刺，划开，切割……

或许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太大，或许是母亲已经发不出声音，或许是关霜夕绝望地失了神，关霜夕再也听不见母亲的叫喊。

“霜夕！”

这次叫出自己名字的不再是母亲。

伙伴的喊声将恍惚的关霜夕唤醒。身前的男孩紧拽着关霜夕的胳膊，把他往门外拉。

“不……”

关霜夕终于有了反应，不甘地大喊。

“不要啊啊啊！……”

关霜夕猛地惊醒过来，心脏正剧烈跳动着。

血腥味，叫喊声，梦中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早已深深地刻在关霜夕的脑海中。

“怎么了？”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张景龙问道，碍于其他正在午睡的队员，他体贴地放低了声音。

“没……没事。”

关霜夕靠在沙发上，后仰着身体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放松地躺下，不过他仍然对刚才的梦心有余悸。

姚峰和申逸人坐在张景龙旁边，正趴在桌子上稍作休息。

云昙省华风市的安成区斩鬼三队办公室里，午后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入室内。

阳光缓缓地抚过窗边表面蒙尘的绿植，划过办公桌上里杂乱堆积的文件，再悄然爬上四名斩鬼人因忙碌而有些僵硬的身躯。

关霜夕看向墙上的钟表，分针指向五十五的位置，午休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

果不其然，办公室门外开始有脚步声传来。

“准备一下，开始巡逻了。”

一阵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短促的敲门声响起。三队的长官步真走入办公室，叫醒四名队员。

姚峰一脸迷糊地抬起头，申逸人慵懒地打着哈欠。

比较务实的张景龙已经带上了装备，在门旁等待。

关霜夕也从沙发上爬起，提起刀和随身物品，跟在队伍后面出了办公室。

九月的太阳不再那么耀眼，薄薄的云层更抵御了几分热气。

虽然云昙省是国内经济第一大省，不过华风市却是云昙省内最落后的市，而安成区更是华风市内最落后的街区之一。尽管值班期间有很多规定，但是在这种小城市里大家都没怎么将其放在心上，久而久之也都渐渐习惯了。

出了办公室，步真长官便点起一根烟来。其他队员也开始聊起日常琐事。但关霜夕并不想融入其中，只是默默跟着。

步真，安成区斩鬼三队的带队长官，下巴上有一道竖向伤疤，脸上棱角分明，虽然经常一脸凶相，但仍是个细心的好长官。

姚锋，队伍中个头最大的家伙，虽然木讷，但为人老实，常常在任务中照顾队友。

申逸人，精瘦高挑的男子，油嘴滑舌，爱耍点小聪明，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

张景龙，在先前的任务中被鬼抓瞎了左眼的男子，在四个队员里年龄最大，且实战经验也较为丰富，体贴又务实，但是话却不多。不过三队里话最少的还是关霜夕。

年仅二十岁的关霜夕从事斩鬼人已经十年有余，生命中近乎半数时光都在跟鬼族打交道。而他在别人眼里一直是个沉默孤僻的怪人。不过他却也不在乎别人用什么眼光看他，不亲近他人有他自己的理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所以他便也不与他人解释。

三队巡逻路过关霜夕家附近的一条街。

街上一片荒凉，周围满是关闭着的卷帘门，清一色的灰白，无聊的颜色。

这片区域的店面基本都关了，平时也看不见几个人影，所以除了巡逻，关霜夕也不经常来这里。

往前走，关霜夕注意到了一家新开的花店。

虽然花店没有招牌也没有什么亮眼的装潢，但是花店门口尽是些鲜艳颜色的花朵，所以花店则在众多关着的店铺中显得格外瞩目。

“在这种死气沉沉的社会里，什么人会有闲心来这种偏僻的地方买花？”

关霜夕感到不解。

“经营花店……真的能盈利吗？”

到了花店的门口，其他队员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只有关霜夕忍不住往里面看。

花店中有一位妙龄少女正卖力地修剪着枝条。

她乌黑的秀发被微风吹拂着，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可爱的脸颊上。

少女仿佛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刚好和关霜夕四目相对，然后对关霜夕温柔地抿嘴一笑。

少女的微笑甜美且自然，反而是关霜夕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快步跟上了队伍。

虽然没有踏入花店，但关霜夕已经想象出那种满溢而出的花朵清香扑鼻而来的感觉。

不过，正叼着香烟的步真长官吐出的烟雾马上扰乱了关霜夕的想象。

今天的值班中，三队所负责的区域内没有鬼袭发生。虽是平淡的一天，但关霜夕却难以静心。

夜晚，关霜夕骑着摩托车回到家楼下。

关霜夕正准备下车回家，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开到了家后面的那条街上。

周围的路灯不规则地坏了几盏，发出黯淡白光，配合着阵阵微弱的秋风让人感到异常冰冷，相比之下，花店照出的黄光倒是温馨许多。

关霜夕把车停在离花店很远的地方，不过他没有下车，就在车上默默看着花店。

花店的门口停着一辆旧轿车。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一片寂静。

关霜夕只能模糊地听得见更远处的大街上的车声和鸣笛声，那些声响绕过低矮的楼房传到这里后也被削减得所剩无几。

少女正在店内帮一名穿着正装的男子挑选花束。两人在店内有说有笑，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男子捧着一大束鲜花从店内走出来，和少女挥手告别后开车驶离。

关霜夕晚上没什么事情可做，附近也没有关系好的同伴。于是关霜夕就这样在这冷清的夜里，在这冷清的街上静静待着。

灯光昏暗，街道荒凉，除了关霜夕和少女，过了许久都不再有别人出现。

这个世界变得如此破败的原因，就是鬼族毫无预兆地降临于世。

二十三年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被称为鬼族的人形怪物突然出现在世间。人们开始意识到世代流传于民间的斩鬼众传说并非只是传说而已。

由鬼族引起的袭击事件被称为鬼袭。鬼袭令人难以防备，因为鬼族会从各种角落以某种未探明的方式凭空出现，然后残杀目光所及的人类。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只有杀人这唯一的目的。

后来，专门对抗鬼族的公安职位斩鬼人应运而生。其以民间传说中斩鬼众的“斩鬼”二字命名，即为如今的斩鬼人。简单来说可以算是从巡警这一职位中分离出一种专门处理民间鬼袭的工作。由于与鬼族对抗风险较高，所以主动入职的人并不多，于是审核和管理也疏松许多。

但即便有斩鬼人的对抗，社会的运转仍然开始降速。

防不胜防的鬼袭带来了极高的死亡率。如此危险的生存环境令所有人人心惶惶，人类社会越发萧条。逐渐下降的生育率和越发升高的死亡率导致人口逐年降低。

这个时代成为有史以来最黑暗的时代，世界也因此笼罩在一种绝望的气息之中。

“所以在这种世界……”

关霜夕望着花店，满是不解。

“……花店明明不怎么盈利，为什么她还要开花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