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跪在床边,双膝深陷在地毯的绒毛里。
她端着水杯的手抖个不停。杯中的温水剧烈晃动,几滴水珠飞溅出来,落在她粗糙的手背上。她咽了一口唾沫,根本不敢抬头。
盛锦靠在床头。高烧初退,她的面色透着一层虚弱的苍白。她微眯起眼睛,视线没有温度,死死钉在这个前世出卖自己行踪的眼线身上。前世,就是石榴那一通通风报信的电话,将她彻底推向了无底深渊。
盛锦没有发怒。她的嘴角极缓地往上一扯,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脑子里,一个借力打力的局已经铺开。对付这种随时反咬的狗,打骂是最劣等的手段。用她的贪婪做饵,变成一颗炸在盛明月脸上的暗雷,才能让她们自食恶果。
“水先放下。”盛锦开了口,语气慵懒,字句间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石榴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将水杯搁在床头柜上。玻璃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盛锦抬了抬下巴,下达命令:“去更衣室保险柜,把那条祖母绿高冰种翡翠项链拿来。”
石榴转身的动作瞬间僵住。满眼错愕。她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掩饰眼底的震惊。
那条项链是老盛总留给大小姐的绝版珍品。水头极足,色泽浓郁,价值连城。平日里,那条项链被锁在最深处。盛明月明里暗里讨要过无数次,甚至撒着娇让傅泽宇出面说项,盛锦都一口回绝,连碰都不让盛明月碰一下。
盛锦没有催促。她就那么靠在那里,冷冷看着石榴。
这种上位者绝对的威压让石榴双腿发软。她不敢再问,连滚带爬地跑进更衣室。保险柜开启的滴答声过后,石榴双手捧着一个黑天鹅绒锦盒退了出来。
盛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锦盒敞开着,极品的祖母绿在昏暗的射灯下流转着浓郁的光泽。
“赏你了。”盛锦收回视线。
石榴猛地抬起头,嘴唇发颤,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昨晚你‘护主有功’。”盛锦直视着石榴的眼睛,字字清晰,语气里带着玩味,“戴上它,好好在明月妹妹面前转转。让她看看,跟着我的人,都能得到什么好东西。”
石榴眼底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巨大的贪婪顷刻间将她吞噬。这条项链的价值,足够她在A城买下两套市中心的平层。有了它,谁还去赚盛明月许诺的那点可怜的封口费。
她再也顾不上心虚,双膝重重砸在地毯上,“扑通”一声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的赏赐!”石榴死死抓着那个锦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连谢恩后,她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盛锦看着合上的房门,闭上了眼睛。盛明月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绝版珍品,戴在一条自己花钱买通的狗脖子上,必然会发疯。狗咬狗的戏码,最适合用来打发时间。
画面转至傅氏旗下的顶级私人雪山度假村顶层。
宽阔的办公室内,气压极低。傅临渊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刚刚结束一场压抑的跨国视频会议。他切断了连接,站起身。
他抬起手,单手扯松了打得极其工整的深色领带,解开了衬衫最顶端的一颗风纪扣。深褐色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肆虐的风雪。雪片打在防弹玻璃上,无声无息。
傅临渊没有回头,声音冷厉地下达质问:“昨晚那个叫‘宁宁’的女人,主动找上门过没有。”
特保队长魏猛一直垂首待命。听到质问,他身形更挺拔了几分,恭敬地低头汇报:“傅总,属下排查了所有卡口。没有任何人来寻过。她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也没有联系过我们的任何渠道。”
空气陷入了三秒的死寂。
傅临渊的下颌线绷紧。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一直拿在手里转动的那支纯黑钢笔,在他的指尖猛地顿住。
“啪。”
傅临渊将钢笔重重扔在实木桌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他断定这女人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知道他的身份,不立刻贴上来讨要好处,反而玩起消失,无非是想以此拉高筹码,换取更大的利益。
傅临渊转过身,扯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去财阀名下的信托基金里提一套亿万级别的房产,再签一张空白支票。”他冷着脸,直接下达指令,“既然她想玩欲擒故纵,由着她。去查,查到了直接把东西送过去。随便给个名分打发了。”
这场荒唐必须由他来终结。用金钱和名分直接买断,占据掌控者的高位,彻底掐断那个女人图谋上位的所有念想。
时间跳转至次日清晨。
盛家下榻的酒店套房内。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进房间,在地毯上拉出一道光带。盛锦的高烧彻底退了下去。她披着一件米色羊绒外套,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捏着一把木质牛角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脚步声。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脚狠狠踹开。门锁的金属构件在暴力撞击下崩断,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盛景川大步跨进房间。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但脸上的五官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梳妆台后方,伸出手指着盛锦的背影,厉声大吼:“盛锦!明月昨晚为了替你求情,被父亲指着鼻子骂了一夜!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安稳睡觉?”
盛景川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在房间里炸响:“你知不知道明月有多懂事?为了维护你在傅家人面前的体面,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你呢?你这种冷血自私的做法让我觉得恶心!立刻跟我滚过去给她道歉!”
盛锦坐在梳妆台前。她的坐姿没有任何改变。手中捏着那把木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盛景川的怒吼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上位者的施压和血脉里的道德绑架,企图逼迫盛锦低头。
盛锦缓缓抬眼。她透过面前宽大的梳妆镜,视线直直对上了站在她身后的盛景川。
这是她的亲生二哥。那个在前世,眼睁睁看着她被算计、看着她跌落海崖粉身碎骨,却无动于衷的人。
镜子里,盛锦的眼神没有丝毫闪避。没有往日受委屈时的泪水,没有一句试图辩解的废话。只有寒冬般的死寂与冷冽。
盛景川在镜中触碰到那个眼神。他的呼吸猛地滞住。
喉咙里还没骂出来的咆哮声,被生生卡了回去。他从没有在盛锦脸上见过这种极其陌生的、甚至带有极强压迫感的表情。那眼神看他,不像在看一个哥哥,而像在看一个死物。
盛锦没有任何内耗的情绪。
她放下梳子。“啪”的一声轻响。
盛锦移开视线,声音冷冽如冰,对着敞开的房门直接下达反击的死命令:“唐棠,叫安保上来,把不相干的人给我轰出去。”
“不相干的人”五个字,干净利落地剥离了所有的亲情。
盛景川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盛锦!你疯了?你敢叫人动我?”
门外的唐棠立刻现身。她穿着黑色职业装,面无表情,迅速带了两名人高马大的酒店安保涌入房间。
“盛少,得罪了。”唐棠一抬手。
两名安保没有半点犹豫,上前一左一右,强硬地架住了盛景川的胳膊。
“滚开!别碰我!”盛景川大惊失色,奋力挣扎起来。定制西装在拉扯中变形,脸上的肌肉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涨红,“盛锦!你今天敢把我赶出去,以后你出了事,盛家绝对不会管你死活!”
盛锦端坐在镜子前,连头都没有回。
安保加重了力道,连拖带拽地将盛景川往门外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