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俊美的男人将我抵在墙上,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怒火。
“没有为什么,总要选一个人。”
我别开脸,不想看这张以往总是将我迷得神魂颠倒的脸。
“那为什么是S-coups,为什么不能是我!”
男人一手钳制着我的腰,一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
他从来没有这样粗鲁地对待过我。
我眼睛顿时红了,有不理解,更有委屈。
“你弄疼我了!”
眼前的男人好像被我的泪光烫伤了,条件反射般收回了手。
我没忍住环抱住他,男人却仿佛死机般愣在原地。
男人名叫洪知秀,是我的三哥。
我排行十四,上面有十三个哥哥。
当然,不是亲生的。
我们都是孤儿,被父亲收养。我们父亲是意大利最大黑道势力黑手党的首领。
因为对人性的极度冷酷与极度理智主义,父亲没有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而是收养了多名孤儿从小培养,以便未来选择继承人。
父亲收养了十三个儿子,我这个唯一的女儿是个例外。
据说,父亲从未想过要收养女儿,是一个哥哥在街上捡到了身为弃婴的我心软带回,结果当天晚上就被发现了。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过了明路,成为了十四小姐。
哥哥们都有名字,而我的名字就是十四。
“十四,我们反悔好不好?”
洪知秀近乎祈求般盯着我。
“不可以的,知秀哥,这对大哥不公平。”
看到我拒绝,他无力地将头抵靠在我肩上说:
“小十四,这对我来说也不公平。”
他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耳朵上,我有一瞬间怀疑他想要咬一口我的耳垂。
但他没有,他两手撑着墙在我肩上窝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我懵懂地摸了摸脖颈,湿湿的。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怪他,在一个月前,我们还是一对吵吵闹闹、亲密无比的兄妹。
十三个哥哥里,大哥和二哥两人作为长子和次子承担了父亲在国内和国外事业负责人的位置。
大哥崔胜澈是所有项目的总管。
(崔不发音,之后不再缀写,保留崔字是觉得只有胜澈看起来不够威严。)
国内只有大哥崔胜澈、三哥洪知秀、四哥文俊辉、十哥李硕珉、十一哥夫胜宽、十三哥李灿和我常住。
剩下的二哥尹净汉(日本)、五哥权顺荣(俄罗斯)、六哥全圆佑(法国)、七哥李知勋(韩国)、八哥徐明浩(中国)、九哥金珉奎(德国)和十二哥崔韩率(美国)则是常住外国,打理父亲国外的势力和事业。
而今天,一个特殊的日子,所有人都回来为我们庆祝——我和大哥崔胜澈的订婚宴。
楼下宴会厅内,人影憧憧。
“怎么样,这两年俄罗斯的生意好做吗?”徐明浩端着一杯葡萄酒问身边的权顺荣。
权顺荣不欲喝酒,拿起葡萄酒杯意思了一下说:“生意还行,就是项目不好做。”
这儿的生意指的就是赚钱的生意场,项目的含义就多了,多是见不得人的黑色项目。
徐明浩优雅地点了点头,刚想接话,身后一只大型犬就撞了过来。
“HUSHI哥,你这家伙,小十四订婚,这么高兴的日子喝什么拉菲,葡萄酒也算是酒吗?啊呓,尝尝这个,这个味儿足!”金珉奎爱喝酒,家里的酒柜一排接着一排。
站在他身边的徐明浩,不动声色地拦下了已经有些醉意的金珉奎。
“就HOSHI那个酒量,还是别让他在这种场合丢人现眼了。”
一旁路过的尹净汉一边说着,一边把金珉奎手里快要洒了的酒杯夺了出来。
话音刚落,空出手的金珉奎两只手缠上小八的腰。
像一只大型树懒,紧紧抱着一棵小树苗不肯撒手。
我站在二楼望着这一幕,不禁有些好笑。
八哥九哥,两人从小就关系好,即便一个身在中国,一个身在德国,两人也是有时间就聚。硬是把十四个人的集体搞成了,他们俩人和剩下的十二个人。
哦不,也许以后就是我们两对儿,和剩下的……十个人?
“十四!站那儿干嘛呢!下来啊!”李硕珉像只大狗狗一样欢快地招呼我下去。
可能,今天订婚,也就这么几个真正为我高兴的人吧?(实则不然)
“十四今天真美!”和十哥站在一起的十一哥由衷赞美道。
我凑过去就是给他一拳,“小宽宽,我哪天不美了啊?”
(小宽宽是“爱称”,因为我俩总是打架,相爱相杀。)
“哈哈,橘子的意思是你每天都美,今天最美!”DK在旁边打着哈哈。
我们仨成天聚在一起,比起哥哥他俩更像是我的狗头军师和男闺蜜,我也就在他俩这里没当过忙内。
橘子不服了,战争贩子一点就燃,举起胳膊来就要给我锁喉。
虽然是闹着玩的,橘子也很有分寸。
但我今天穿的可是抹胸礼服,哪能来得了这个,刚想推开他。
一个身影刚好出现,直接大力把橘子从我身上拽了下去。
“夫胜宽,今天可不能这么对十四哦。”
橘子一听声音就怂了,这阴森森的语气,转头一看果然是大魔王那张脸。
“大……酷酷。”
我还有些不适应从“大哥”变到“酷酷”的称呼。
“大酷酷?哈哈哈哈!”李硕珉那小子又开始傻乐了。
我翻给他今天第一个白眼。
崔胜澈却直接从我身后环抱住我,像抱着一只心爱的玩偶一样,“我老婆喜欢叫我什么就叫什么,你小子有老婆嗯?”
我的脸在听到“老婆”两个字的瞬间,刷一下就红了。
我用胳膊肘偷偷顶了一下他,小声说:“还没结婚呢……”
崔胜澈却是故意一样,把脑袋凑过来,贴在我脸边问:“嗯?老婆说什么了,老公没听到。”
我真是服了,直接就想把他推开。
这家伙,平时有多稳重今天就有多浪荡。
要不是他那张过于唇红齿白的优秀脸蛋,谁能受得了他这样当众调侃。
“可叫你小子捞着了是吧!”平时大家都对大哥挺尊重的,但在娶了小十四这件事上,大家突然都不想拿他当大哥了,毕竟大哥都不当人了。
倒不是觉得大哥配不上我,只是他们觉得老大纯纯老牛吃嫩草,兔子吃窝边草。
靠着年龄大哄骗小姑娘就算了,竟然还把自家忙内给吃干抹净了。
大家对他意见都挺大的。
其实我是心虚的。
和酷酷发展恋情这件事情,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只是我不能说。
一个月前,病重的父亲突然把我单独叫了过去,还偷偷摸摸地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父亲已经病了两三年了,我们都没想过他的病情会在新年到来之际突然恶化。
我以为父亲叫我过去是交代一些身后事,或者分我遗产?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不在意,父亲并没有多么关心疼爱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没想到,父亲给了我一个任务,一个不得不完成,又太过责任重大的任务。
他让我在十三个哥哥里选一个约定终身,我选了谁就必须要嫁给谁,一辈子不能离婚。并且,我选了谁,谁就会是黑手党的下一任首领,也就是继承父亲大位的意思。
我懵了,第一反应是父亲病糊涂了。
即便大家都不是亲兄妹,但相处二十年,也胜似亲兄妹了。
小时候父亲管我很少,我是奶妈和哥哥们照顾长大的。他们就是我的半个养父啊。
但我后来想清楚了,才觉得一切迹象在最初就表露了模样。
父亲不会莫名其妙收养我,他可是绝对性功利主义者。父亲不婚不育,对外人有些情感上的洁癖和不信任。
原本我以为我是父亲收养的一只花瓶,一个摆设。虽然没有被倾注什么感情和心血,但至少拥有一定物理意义上的自由。
结果,我只是父亲的一个工具而已。
又或者说,我们都是父亲的工具。
父亲不相信联姻,更别说什么情投意合的爱情。我就是父亲为下一任继承人选的童养媳,以女儿的名义把我养熟,养成他所期望的模样。
他不允许我拥有爱好,即便是生活中一点细枝末节的微小喜好也不行,偏爱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或许代表着失衡,他讨厌失衡。
他也不需要我多么优秀,比起成功,他更喜欢的是我不犯任何错误……或者说听话?
我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我听懂了他未尽之意,也没有违抗他的欲望和野心。
选择男朋友,选择丈夫,选择黑手党下一任继承人,突然变成了一个等式。
变成了我这一辈子能做的影响最大的决定。
我将改变十四个人的命运,又或者干预以这十四个人为联结所放射状影响下的整个世界。
我不得不慎重考虑。
哥哥们都很优秀,对我也同样好。
但要说亲远疏近,也肯定是有的。
我们年龄相差不小,在我十岁时需要国外务工的哥哥们就离开意大利了,每年回来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估计在他们心里我还是一个小姑娘吧。
于是我非常自然地排除了七位出国务工的哥哥们,担心是有的,但迟疑没有。
于是只剩下了大哥,三哥,四哥,十哥,十一哥,十三哥。
十哥和十一哥首先排除,我们太熟了,嫁给他们俩我会觉得是在玩过家家。
十三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我和他的联系与其他几个哥哥相比薄弱许多,我不得不承认我没那么了解他,但我深知一个道理,如果选择他是绝对无法服众的。
所以真正可以考虑和考察的人选,其实只有大哥,三哥和四哥。
四哥温柔有余,威严不足,而且比起接手父亲的生意,他明显更喜欢美食和躺平。
三哥俊美魅惑,察言观色,人情世故皆在掌握,对每个人都了解得透彻,对我也是顶顶好。
可他再怎么优秀,和大哥二哥的威严权势相比还是略显逊色,威严不如长兄如父的大哥,多智近妖不如黑天使二哥。
比起梦想成为谋略家和操盘手的二哥,三哥更喜欢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维护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和谐。
于是好像不用犹豫什么,从一开始,父亲给我的,我自己能选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大哥崔胜澈一个人。
确定人选后我反而犹豫了。
娶我不一定是一件好事,但一定不是一件易事。
即便我和父亲都守口如瓶,可聪明的十几位哥哥里总会有人会怀疑父亲的用心。
继承人的位置即便是亲如一家人的我们,也一定会掀起血雨腥风。
毕竟孤儿出身又以黑手党继承人培养长大的男人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是父亲已经时日无多,我必须赶紧行动。
趁一次探病的机会,父亲和我上演了一场托孤戏码。
父亲声称走后不放心我,想让我在他离世前结婚,又说把我交给外人他不放心,希望兄弟中有人能照顾我一辈子。
崔胜澈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像是一种习惯性责任般,他说他愿意娶我,今生只我一人,把我放在首位,愿爱护我尊重我比自己更甚。
明明只是一段空话,但经由他的嘴说出来就是显得真挚无比。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崔胜澈这个人说一不二,一诺千金,信守不渝。
我相信了。
也必须信。
明明看到三哥和大哥同时迈出了脚步,我的同意声却打断了想要说话的三哥。
“好,我愿意嫁给大哥。”
一场史无前例的婚姻,竟是在这样荒诞又儿戏的情景下缔结。
国外的哥哥们甚至是在我们相恋一个月马上要订婚之际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二哥哥知道的时候,天使般的面孔第一次有了裂缝,我知道他在生气,甚至是滔天怒火。
但我不确定,他是为了我们草率的婚姻还是他窥探到了这场婚姻面具下的真相。
于是我一直躲着他,一次话都不敢和他讲。
说实话,在最小的时候,在最一开始,在他们还没有被外派的时候,我和二哥哥的关系最好。
他像妈妈一样关心着我的一切,细心周到又无微不至。
二哥哥的身上有一种女性魅力,温柔又果决,是让人能坚定方向的安心力量。
虽然没有人告诉我,但我一直默认将我带回来的人就是二哥哥。
二哥哥被外派到日本的时候,一开始我天天哭,简直不能想象没有他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二哥哥离开后,我才和其他哥哥真正熟起来。
即便是迟钝如我也明显感受到了,二哥哥对我是有占有欲的,不然他也不会总能自然而然地隔绝我和其他哥哥的距离。
二哥哥也是最常回国看我的哥哥,一开始每周两三次,后来一周一次,再后来一个月一次,再后来就……有时间他一定第一时间回意大利,但国外事务繁忙,他总是没时间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和十哥十一哥混成比兄弟还好的关系。
三哥给我的感觉有时候和二哥哥很像,他对我来说有一种莫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我甚至不能确定那种无法言说的魅力是因为他本身,还是因为他有时候像极了二哥哥。
如果说二哥哥是我从前的“养母”,那大哥简直就是继任的“养父”。
除了性格不同,他总是努力做到最好,给我最好,就像以前的二哥哥一样。
二哥哥在的时候,他放心把我交给二哥哥,二哥哥不在了,他便洗手作羹汤,突然“贤妻良父”起来。
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父亲,生物意义上的父亲不算,养父也不算,但如果硬要说有,大哥才是真正养大我的父亲。
和二哥哥度过的十年,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吃的少,穿的少,想的也少,欲望少,事情便少。
可大哥带大我的那几年,正是我身体和心理双重发育的时候,我有无数的麻烦,甚至于我就是那个麻烦本身。
我是孤儿,没有父亲母亲,但大哥没有让我输给任何人。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护我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就像保护自己一样甚至更甚,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是个牺牲主义者。
每当我想要退却的时候,他总会对我说:“你可以的,别人能做到的你都能做到,拼尽全力去努力就好。”
这句话,比那些“做不到也没关系”带给我更大的力量。
近乎是我成长为现在这副优秀模样的全部原因。
他鼓励我去做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鼓励我自己做决定,鼓励我拥有梦想。
可以说养父铁了心要养歪我,如果不是大哥十年如一日地陪伴我扶持我,替我修剪歪掉的枝桠,我不敢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虽然我没成长为遮天蔽日的大树,但也至少健康茁壮地长大了。
大哥是一轮太阳,我一个人的太阳。
我很多年都这样想。
于是,和大哥结婚,我没有一点排斥,甚至有些隐秘的开心和……期望?
或许这么一点点情动对于这个性情冷淡、胆小懦弱的我来说就已经是喜欢了。
很喜欢,很喜欢。
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的我,可能只是一直没有发觉、不敢发觉,我喜欢的人是我的哥哥——大哥哥。
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欢喜后,我第二次这样感谢我的父亲,第一次还是因为他接纳了我。
同时我也感谢那个有些逆来顺受的自己,还好我接受了父亲的安排,要不然我估计很难和酷酷在一起吧?
在我们恋爱的一个月里,我总是这样想。
因为他以前对我就已经足够好了,于是确定恋爱后我感觉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不同,我们早已是家人的关系。
非要说有什么转变的话,酷酷变得更加柔软了。
在成为继任养父之前,他的气质因为总是接触黑势力,莫名有些“混混”?凶巴巴的,感觉好像不好相处,稍微一点火星就能让他燃起来。
成为养父后,他变温柔了许多,一开始只是和我相处的时候收敛脾性,可收敛的多了,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性格。
但是那时候他总是对我柔软,却很少把自己的柔软摊给我看,他总是无所不能的。
直到我们在一起后,他从一开始不自然地将柔软摊给我看,到后来自然而然地挑拨我、对我撒娇。
我喜欢这样的酷酷,我也喜欢这个喜欢着酷酷的自己。
所以……结婚吧,酷酷!
我愿意成为你的新娘,成为你一辈子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汹涌的回忆让我看向酷酷的眼神,甜蜜不已。
李硕珉和夫胜宽两人偷偷笑着。
远处的尹净汉和洪知秀却目光湿冷,犹如冰窖。
还有一个人,大概大家都没有发现,他总是站在阴影里,以至于他已经成为阴影本身,那样毫无存在感的存在。
除了他执着又炙热的目光。
订婚仪式毕竟不是结婚,相较简单朴素许多,即便是我们这样“另类”的大家庭。
它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家庭聚会,但仍旧是值得甜蜜,值得纪念的。
我真的是自从谈起恋爱来,就彻底变成了恋爱脑……这样不行。
我一边反思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酷酷的胸口。
和一众哥哥们相比,我们更像是一对儿吻颈鸳鸯扎眼极了。
好在到二哥哥发言致辞的时候,他非常正常地带着微笑念完了致词。
只是一直没有看过我这一点,既让我放心,又让我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