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的游春宴办得热闹,御花园的桃花开得压满了枝桠,风一吹就落得满肩都是。沈知微攥着绣了半朵桃花的帕子,垂着眼站在人堆里,脸颊白得像张纸。
周围的贵女们时不时瞟她两眼,捂着手帕咬耳朵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她耳朵里。
贵女甲哟,那不是相府嫡女吗?今天准安世子也来了,我看她还有脸凑上去。
贵女乙瞧她那怯懦样,连头都不敢抬,也配当我们大靖的世子妃?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疼意传上来的瞬间,眼眶瞬间就红了,头埋得更低了。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穿着玄色锦袍的准安世子赵珩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穿正红色挑线裙子的永安郡主李婉儿,两个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似的,引来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赵珩走到沈知微面前站定,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
赵珩沈知微,本世子今天把话放在这,你我二人的婚约,就此作废。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珠啪嗒一下就砸在了锦裙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沈知微世子……为什么?我们的婚事是先皇赐的,你怎么能说作废就作废?
李婉儿嗤,沈知微你还要不要脸?珩哥哥要娶的人是我,你一个连管家理事都做不好的草包,也配站在珩哥哥身边?
李婉儿说着就上前一步,故意撞了沈知微一下。沈知微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哄笑声。
赵珩皱着眉扶住李婉儿,转头看向沈知微的眼神更冷了。
赵珩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整日里闷声闷气三脚踹不出个屁,带出去本世子都嫌丢人。婉儿活泼开朗,又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哪一点不比你强?
他顿了顿,从袖袋里摸出当初定亲的玉如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玉溅得到处都是。
赵珩今天这婚,本世子退定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接下退婚书,别等本世子闹到皇上面前,丢尽你们相府的脸。
沈知微看着地上的碎玉,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响,有人说她活该,有人说她可怜,还有人打赌她下一秒就要哭着跑出去。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原本闹哄哄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穿着墨色绣暗纹亲王服的萧玦走了过来,他眉眼冷得像结了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路过的宫人都吓得跪倒了一片。
这位靖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战功赫赫,却素来冷情寡言,平日里连宫门都很少出,今天居然会来游春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连赵珩都忍不住收敛了刚才的嚣张,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赵珩见过靖王叔。
萧玦没理他,目光径直落在站在中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知微身上,眼神深了深。
沈知微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她的布局里从来没有这位靖王的存在,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下一秒,萧玦突然迈步走到她身边,抬手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指尖带着点薄茧,擦过脸颊的时候微微发痒,沈知微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眼里满是错愕。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李婉儿更是惊得张大了嘴,连话都忘了说。
萧玦擦完她的眼泪,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赵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萧玦本王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先皇赐的婚,你一个小小的世子,说退就能退了?
赵珩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赵珩王叔……侄儿不是这个意思,是沈知微她实在配不上侄儿……
萧玦配不上你?
萧玦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还红着眼眶的沈知微,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点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凑到沈知微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萧玦沈小姐演了这么久的乖乖女,累不累?要不要考虑跟本王合作?你要这朝堂风云,本王要这万里河山,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沈知微猛地抬眼,撞进萧玦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里咯噔一下。
他居然知道?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被这个素无交集的靖王,一眼就看穿了?
萧玦看着她瞬间变了的脸色,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萧玦别急着回答,本王给你时间考虑。不过现在——
他直起身,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赵珩,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御花园。
萧玦从今天起,沈知微,是本王的人。
话音刚落,全场死寂。
沈知微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她抬眼看向萧玦,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的势在必得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