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暖光透过别院竹影,落在青石桌面上,烹茶的热气袅袅升腾,却化不开空气中的暗涌。
苏慕衍端坐案前,素手轻提茶壶,将清茶倒入白瓷杯中,动作温润雅致,眉眼间笑意浅浅,全然一副儒雅客商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半分城府。
沈清沅与陆辞并肩落座,前者指尖轻攥袖中绣针,神色沉静;后者周身气息内敛,目光始终落在苏慕衍身上,带着捕快独有的戒备,时刻提防着突发变故。
“二位今日登门,可是沈姑娘想通,愿接下这桩绣活了?”苏慕衍推过茶杯,语气平和,目光径直看向沈清沅,眼底藏着一丝笃定。
沈清沅没有绕弯,将那方素色绣帖轻放在桌案中央,指尖点在帖上古纹,抬眸直视苏慕衍,语气坚定:“我可以绣这纹样,但苏公子需如实告知,此纹究竟何来,与我沈家绣骨术,又有何干系?”
她看得透彻,苏慕衍步步为营找上门来,绝非单纯求绣,这古纹背后,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隐秘。
苏慕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意微收,目光扫过桌上古纹,缓缓开口:“此乃上古绣骨源纹,是世间所有绣艺针法之始,沈家绣骨术,本就是传承此纹演变而来,只可惜历经朝代更迭,源纹残缺失传,沈姑娘身为正统传人,竟从未见过?”
这话一出,沈清沅心头骤然一震。
她自幼研习沈家绣法,熟读家族古籍,却从未听闻过“绣骨源纹”之说,难怪这纹路神韵与绣骨术心法相通,原来根源在此。
陆辞眉头紧锁,沉声追问:“既然是失传源纹,苏公子又是如何得到这绣帖?方才暗处窥探我绣楼的黑影,是否是你的人?”
昨夜黑影一闪而逝,气息陌生,却绝非巧合,必定与这源纹之事脱不了干系。
苏慕衍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倒轻笑出声,摇着折扇坦然道:“陆捕快误会了,在下虽一心求纹,却不屑用此等卑劣手段。觊觎这绣骨源纹的,从不止我一人,暗处之人,想来是另一股势力。”
他语气坦荡,不似作伪,言语间更是点明,这场纷争早已不止三方,还有更隐秘的势力,也在盯着这道源纹,盯着沈家传承。
沈清沅心头一沉,越发觉得此事凶险,远超想象。
她盯着苏慕衍的眼睛,试图看穿他的真实心思,可对方目光深邃,始终温润平和,让人捉摸不透。
沉吟片刻,沈清沅缓缓开口,定下决断:“我可以为你绣这道源纹,但绣成之日,你需将所知的源纹秘辛、所有牵扯势力,尽数告知于我。否则,即便你开出再丰厚的条件,我也绝不会绣。”
“姑娘痛快!”苏慕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抬手应下,“一言为定,只要姑娘绣出完整源纹,在下必定知无不言,绝不隐瞒。”
话落,双方约定已成,看似平和的会面,实则是一场心思博弈。
苏慕衍目的未明,暗处势力虎视眈眈,沈清沅清楚,答应绣制源纹,便是主动踏入这场迷局,可她别无选择,唯有入局,才能揭开所有真相。
辞别苏慕衍,两人沿着河畔缓步离去,晚风拂过水面,带着微凉的湿气。
陆辞侧头看向沈清沅,语气满是担忧:“此人心机太深,贸然答应绣制源纹,太过凶险。”
“我知道。”沈清沅停下脚步,望着潺潺流水,眼神坚定,“可只有顺着这条线索,才能查清源纹秘密、找出暗处势力,也能补全沈家失传的绣艺传承,这一步,我必须走。”
陆辞看着她眼中的执着,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站在她身侧。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他都会持刀相伴,护她周全。
而此刻,别院之中,苏慕衍站在窗前,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温润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神色。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低声自语:“绣骨正统传人,终于肯入局了,这盘棋,总算能继续下下去了……”
一场以绣为局、以源纹为饵的纷争,正式拉开序幕,平静的江南水乡,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