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冷风吹拂着街巷,吹得人心头阵阵发寒。
围观的百姓依旧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整座乌镇。人人都将矛头直指沈家绣坊的女主人,沈清沅。
三年前沈家家主莫名惨死,死后死状离奇,官府查了许久都毫无头绪,最后只能草草结案。从那之后,沈家绣楼便变得阴森诡异,平日里极少有人靠近,沈清沅更是深居简出,性情越发冷淡孤僻,久而久之,坊间便流传起各种害人的传闻。
如今林晚娘离奇惨死,死状诡异,又牵扯上沈家独有的海棠绣纹,所有人都下意识认定,这件事定然和沈清沅脱不了干系。
“我早就说过,沈家那个女人绝非善类,好好的绣娘,偏偏整日待在昏暗的绣楼里,整日不见日光,一看就阴气缠身。”
“可怜这林晚娘,好好一个姑娘,偏偏非要来沈家拜师学艺,这下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了,真是自作自受。”
“听说她精通诡异绣术,能以针线勾魂索命,凡是招惹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嘈杂的议论声源源不断传入陆辞耳中,他眉头微微紧锁,面上神色平静,心底却并不愿意轻易听信旁人的片面之词。
仅凭一缕异香,一方绣帕,便断定凶手是沈清沅,未免太过草率。
陆辞办案向来讲究证据,从不凭借流言妄下定论。
一旁赶来的赵老捕头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凄惨诡异的女尸,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低声开口道:“小辞,此事非同小可,死法怪异,处处透着邪祟,乌镇许久没有发生过这般离奇的命案了。”
赵老捕头是陆辞的师父,在县衙任职数十年,阅历深厚,见多识广,此刻脸色格外沉重。
陆辞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紧闭的绣楼之上,语气沉稳:“师父,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身上没有外伤,也并非中毒身亡,仵作方才所言,魂魄被抽离,皮肉之下暗藏丝线纹路,此事绝不简单。”
“整个乌镇,唯有沈家绣楼最为可疑,沈清沅嫌疑最大。”赵老捕头轻叹一声,“百姓人心惶惶,若是迟迟查不出真相,恐怕整个乌镇都会动荡不安。”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轻响。
紧锁许久的沈家绣楼大门,缓缓从内侧推开。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从昏暗的楼阁之中走了出来。
雨雾朦胧,水汽缭绕,女子静静立在门槛之内,一身素雅的素白长裙,裙摆轻轻垂落,不染半点尘埃。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仅用一支玉簪固定,没有多余华丽的装饰,清冷淡雅,气质绝尘。
她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眉眼精致如画,肌肤白皙如雪,只是一双眼眸清冷淡漠,没有丝毫温度,宛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气息,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她眼底。
正是沈清沅。
她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门前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惊慌,也没有丝毫畏惧,平静得过分,仿佛地上惨死之人,与她毫无关系。
这般淡然的模样,落在围观百姓眼中,越发笃定她就是杀人凶手。
“你们看!她一点都不害怕,定然是她亲手杀了人!”
“心肠实在太过狠毒,害死了人命,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指责与怒骂声再次响起,声声刺耳。
沈清沅对此恍若未闻,不曾抬头辩解,安静的站在原地,独自承受着满城的唾骂与猜忌。
陆辞目光紧紧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暗自思索。
世人都说她阴狠嗜血,可眼前之人,眉眼清冷单薄,身形纤细柔弱,看上去并不像是心狠手辣,随意夺取他人性命的恶人。
他缓步上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少年身姿挺拔,目光坦荡,直视着沈清沅,开口出声,声音清冷沉稳:“沈姑娘,今日清晨,林晚娘惨死在你绣坊门前,尸体之上留有沈家海棠绣纹,并且周身萦绕绣楼独有的异香,不知此事,你作何解释?”
面对陆辞的质问,沈清沅缓缓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与他对视,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微凉,音色清冷动听,却透着淡淡的疲惫。
“陆捕快觉得,是我杀了她?”
她没有慌乱辩解,只是平静反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目前所有线索,全都指向沈家绣楼,姑娘嫌疑最大。”陆辞秉公直言,不偏不倚,“还请姑娘如实告知,昨夜到今日清晨,你身在何处,可有人能够作证?”
沈清沅轻轻垂眸,目光落在地面的雨水之上,淡淡开口:“昨夜直至天亮,我始终独自待在绣楼之中,潜心刺绣,并无旁人作证。”
一句话,直接断绝了自己所有不在场证明。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瞬间哗然,认定凶手已经原形毕露。
赵老捕头脸色一变,低声对着陆辞说道:“既然没有证人,证据又全部指向她,直接将她带回县衙审问便可。”
陆辞却微微抬手,拦住了师父。
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沈清沅太过平静,平静的不合常理,若是当真杀人行凶,断然不会如此坦然。
而且那诡异的人皮绣骨之法,手法阴邪诡异,寻常绣娘根本无从接触。
他凝视着沈清沅清冷的脸庞,缓缓开口:“沈姑娘,坊间传闻你擅长诡异绣术,能够针线索命,此事是否属实?林晚娘前来拜师,为何会无端惨死在此处?”
沈清沅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冰冷,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满城流言,真假难辨,陆捕快若是仅凭旁人三言两语,便断定我的罪名,未免太过武断。”
“我沈清沅一生守着绣楼,安分度日,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旁人恶意揣测,随意污蔑,我早已习惯。”
她语气淡然,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委屈与苦楚,深埋心底,从不轻易外露。
陆辞敏锐捕捉到她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越发疑惑。
这桩绣楼命案,层层迷雾笼罩,流言真假难辨,真相远远没有浮出水面。
阴雨依旧飘落,冰冷的雨丝打在两人身上,气氛越发凝重紧张。
沈清沅静静伫立在绣楼门前,孤身一人,面对着全城百姓的猜忌,面对着捕快的盘问,孤零零的身影,在烟雨之中,显得格外孤寂凄凉。
陆辞望着她清冷孤寂的模样,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真相究竟如何,他一定要彻查到底,绝不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行凶的凶手。
这场笼罩乌镇的绣骨谜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