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红衣女鬼的幻象

从古庙出来之后，陈九觉得后脑勺一直发凉。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从古庙的方向，从棺材的方向，从那个将军鬼王躺着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三次，古庙还是那座古庙，破败、安静、灰蒙蒙的，没有动静。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赵灵灵走在他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的铜钱剑一直没有收回去，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铜钱在碰撞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陈九，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雾越来越浓了？”

陈九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确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路两侧的房子轮廓，现在只能看到三五米之内的青石板路，再远就是一片灰白色了。空气里的霉味和铁锈味越来越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慢慢逼近。

“罗盘呢？”

陈九从口袋里掏出罗盘。指针在剧烈摆动，不是在画圈，而是左右摇摆，像一个人在快速摇头。这种摆动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抗拒某种东西——罗盘在害怕。“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雾里出现了红色的光。先是远处的一两点，然后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笼。光线透过浓雾，把整个镇子染成了暗红色。紧接着，陈九听到了声音——笑声。女人的笑声，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水面，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陈九和赵灵灵背靠背站在一起。铜钱剑在赵灵灵手中发出更急促的叮当声，剑身微微震动，像在预警。暗红色的雾在他们前方凝聚、旋转，然后形成了一个人的轮廓——穿红嫁衣，长头发，脸被雾气遮住，看不清五官。她的身形在雾中时隐时现，像是在水中倒影。

“清微派的小道士……”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无数个人在同一时间说话，“你终于来了。你爷爷来过，他看到了我，吓得跑了。你比他胆子大，但你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吗？”

陈九没有回答。他握紧了口袋里的五雷符，但没有急着掏出来。手电筒的光透过暗红色的雾，只能照亮几米，那个人形在光线的边缘忽隐忽现。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能感觉到你。”暗红色的雾气在陈九面前聚拢，形成了一张模糊的脸，五官在雾中若隐若现，“你的魂魄里有清微派的烙印，跟你爷爷一样。但你不像他。他害怕我，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那张脸靠近了一些，雾气擦过他的脸颊，冰凉的，像被冬天的风吹过。“你应该怕。因为你会死在这里。”雾气中伸出了一只手，苍白细长，指甲涂着红色的蔻丹。那只手轻轻地碰到了陈九的胸口，触感冰冷，像被一块冰贴着皮肤，然后猛地一推。

他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了什么硬物上——是青石板路面的边缘，脊椎磕在石棱上，一阵剧痛从后背炸开。他听到赵灵灵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很近的地方。他想爬起来，但手脚好像不听使唤。暗红色的雾在他头顶翻滚，凝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脸——高悬在雾中，俯视着他，像是从高处往下看的巨大面具。

“你的爷爷看到了我，他的魂魄就散了。你也会跟他一样。”那张脸慢慢地俯下来，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雾气中的细节——红色的嫁衣上绣着金色的凤凰，每一根羽毛都用金线绣成，在暗红色的光中像活的一样在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拉。他看到赵灵灵冲了过来，铜钱剑的光在暗红色的雾中划出一道弧线，但没有砍到任何东西，只是穿过了雾气。她摔倒了，爬不起来，腿上的血渗出了裤子，染红了一小片布料。

陈九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口袋里掏出五雷符——赵灵灵画的那道，工整有力，每一笔都像印刷出来的。他把符纸按在地上，用食指蘸了舌尖的血，在符纸上画了一道额外的引雷线。符纸燃烧起来，火焰是金色的，暗红色的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听到了一声尖啸——高亢的，像金属刮过玻璃的声音——暗红色的雾像被击碎的玻璃一样碎裂、后退，那张巨大的脸也在雾中碎裂、消散。小镇重新恢复了灰白色，像有人掀开了一层红色的纱帘。

陈九的视线模糊了一下，然后重新清晰起来。他看到赵灵灵躺在地上，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爬过去，扶她坐起来。她咬了一下嘴唇，从背包里扯出一卷绷带，草草缠了几圈，压住伤口。“你的手在流血。”赵灵灵看着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处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滴了几个红点。“没事，刚才画符的时候用力过猛划破的。”

赵灵灵伸手碰了一下伤口边缘。“你不应该把五雷符用在那上面。”

“不用，我们可能都回不去了。”

陈九靠在她身边的墙上，喘着粗气。暗红色的雾已经被驱散了，镇子恢复了灰白色。但地上的血迹和罗盘上仍在转动的指针表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赵灵灵，你还能走吗？”陈九问。

赵灵灵扶着墙壁站起来，试着把重心移到受伤的腿上，皱了一下眉。“能。慢一点就行。”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沿来路往回走。走出镇子的边缘时，雾已经完全散了，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陈九回头看了一眼青石镇——它安安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古庙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个正在打盹的老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赵灵灵，一步一步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他口袋里的那张纸条——爷爷写的那张——“你快走，不要回头”。他回头了。但他没有事，因为他已经走出了镇子。而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她的脸陈九只看到了雾中的轮廓。

但陈九会再见到她的。他必须再见到她。因为爷爷的魂魄散了，她说是她做的。她认识爷爷，认识清微派，认识清微观的每一盏灯。她是谁？她为什么穿着嫁衣？她为什么在青石镇？那个将军鬼王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陈九都会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