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路线之争（续）

赵刚叛逃后的第三天，高一辉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赵刚写的，从北疆铁骑的地盘寄出来，辗转经过好几个中间人，才送到希望谷。

信的内容不长：

"高老师，我不后悔。你们太慢了——蒸汽机应该用来征服，不应该用来种地。等我带着北疆铁骑打回来的时候——你们会明白我是对的。"

高一辉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明白的。"他轻声说，"用武力征服别人——和蒸汽之城用封锁逼迫我们——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强者欺负弱者。"

他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我们不能让他带着图纸投奔北疆铁骑而不付出代价。"水蛇说。

"什么代价？"

"追杀。"水蛇说，"派人去北方——找到赵刚——杀了他。把图纸带回来。"

高一辉摇头。

"不追了。"

"不追？"

"不追。"高一辉说，"追杀赵刚——只会让事情更糟。第一，北疆铁骑已经拿到了图纸，杀了赵刚也拿不回来。第二——赵刚的支持者还在希望谷。如果我们追杀他，他们也会动摇。"

"那怎么办？"

"比他快。"高一辉说，"赵刚带走了天工二号的图纸——但他不知道天工三号的设计。铁锤已经在改进了——气缸壁更薄、活塞更轻、功率更高。北疆铁骑仿制的是旧型号，我们造的是新型号。"

他看着水蛇。

"与其追杀赵刚——不如把精力放在研发上。只要我们的技术领先——赵刚偷走的那些图纸，就是过时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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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刚的叛逃在希望谷内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很多人——尤其是赵刚原来的支持者——开始动摇。他们觉得，赵刚说得有道理——"蒸汽机应该用来征服，不应该用来种地。"

"他们不明白。"陈明远在公共议事场上说，"蒸汽机是工具——不是武器。工具可以造福人，也可以杀人——关键在于谁在用、怎么用。"

"但赵刚的支持者不这么看。"杨小阳说，"他们认为——我们太保守了。"

"保守？"铁锤冷笑，"我们三个月就造出了蒸汽机——这叫保守？"

"在赵刚看来——不够。"杨小阳说，"他觉得我们应该造蒸汽坦克——立刻进攻蒸汽之城。"

"进攻蒸汽之城？"铁锤摇头，"那是送死。"

"所以他走了。"杨小阳说，"他去找一个愿意打仗的势力——北疆铁骑。"

高一辉听着他们的讨论，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刚的叛逃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它反映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在废土上，"发展"和"扩张"的边界在哪里？

"我们不能只讲道理。"他终于说，"我们还要——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稳守发展的路线——是对的。"高一辉说，"用事实说话——不是用嘴。"

他站起来。

"从今天起——我做三件事。"

"第一，扩大夜校。每一个希望谷的居民——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学会认字、学会算数、学会《天工开物》的基本知识。知识不是少数人的专利——是所有人的工具。"

"第二，建立'技术分享'制度。所有的新技术——蒸汽机、炼钢、焦炭——都要在夜校里公开教学。不藏私、不保密——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学习。赵刚之所以叛逃，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技术被少数人垄断了。我要消除这种垄断。"

"第三，建立'工分议事'制度。所有重大决策——不管是军事还是民生——都要经过工分议事会讨论、集体决定。不是我说了算——是所有人一起决定。"

陈明远想了想。"工分议事会——和以前的工分制怎么衔接？"

"工分高的代表工分低的人参与讨论。"高一辉说，"每个行业选两个代表——一共十二个。加上我和陈先生，十四个人。重大决策需要十票以上才能通过。"

"这是为了防止下一个赵刚？"

"是为了——让希望谷不再需要赵刚。"高一辉说，"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学到知识、参与决策——就没有人会觉得'太慢了'而选择叛逃。"

"因为——慢不是问题。方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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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希望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夜校扩大了三倍——从一间教室变成了三间，每天晚上都坐满了人。陈明远带着几个识字的老师，教认字、教算数、教《天工开物》的基本知识。

"这是【乃粒】篇——关于农业。"陈明远指着书上的文字，"种地不是靠蛮力——要靠知识。选种、灌溉、施肥——每一样都有科学的方法。"

学生们认真地听着——有老人，有孩子，有从废土上来的流民。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是求知的光。

"技术分享"制度也在推行。铁锤每周在夜校里公开一次蒸汽机的最新进展——从设计图纸到零件加工，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气缸的内壁要光滑——误差不能超过半厘。"铁锤在黑板上画着图，"活塞要密封——缝隙大了漏气，缝隙小了卡死。"

"怎么做到半厘的精度？"一个学生问。

"打磨。"铁锤说，"用锉刀一点一点地磨——磨一天不够就磨两天，磨两天不够就磨一周。时间不怕花——怕的是不认真。"

学生们记下了这些话。

工分议事会也在运作。十四个代表——铁锤代表工匠、杨小阳代表农业、水蛇代表情报、赵勇代表民兵——每个行业两个代表，加上高一辉和陈明远。第一次议事会讨论的议题就是——"要不要追杀赵刚"。

投票结果是——十票反对，四票赞成。

"不追了。"高一辉宣布，"把精力放在发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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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刚的消息还是传来了。

水蛇的情报网报告——赵刚到了北疆铁骑之后，受到了铁骑首领的接见。铁骑首领叫铁木真——一个四十多岁的草原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铁木真对赵刚带来的蒸汽机图纸很感兴趣。他让赵刚担任"技术顾问"——负责指导北疆铁骑仿制蒸汽机。

"赵刚在北疆铁骑——活得很滋润。"水蛇说，"铁木真给了他一座大帐、十匹马、五十个奴隶。他现在——比在希望谷的时候风光多了。"

"风光？"铁锤冷笑，"他拿着偷来的技术——换来了荣华富贵。这叫风光？"

"在废土上——这叫风光。"水蛇说，"很多人——甚至有些希望谷的人——都觉得赵刚做了'正确的选择'。"

高一辉沉默了。

"让他们看。"他终于说，"等赵刚的'正确的选择'——把北疆铁骑带向毁灭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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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