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蒸汽之城来使（续）

第二天的谈判，气氛完全不同了。

高一辉走进议事厅的时候，苏明远的脸色明显有些紧张。他大概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了——但不知道高一辉会怎么处理。

"苏使者，"高一辉坐下来，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们的人昨晚在铁匠铺附近活动。"

苏明远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们在找蒸汽机。"高一辉说，"我说的对吗？"

苏明远沉默了。

"你们听到了铁匠铺里的机器声——那是我们的蒸汽机原型。"高一辉说，"你们很紧张，因为蒸汽机是蒸汽之城的核心技术。如果我们也掌握了——你们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图纸，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的人昨晚画的。"他说，"气缸、活塞、曲轴——画得不太对，但大致方向没错。"

苏明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老师，"他终于说，"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谈一笔生意。"高一辉说。

"什么生意？"

"蒸汽机技术。"高一辉说，"我们用《天工开物》——完整的版本——换取你们的蒸汽机技术。"

苏明远愣住了。

"你要用《天工开物》换蒸汽机？"

"对。"高一辉说，"《天工开物》包含一百八十三项技术——农业、冶金、纺织、建筑、水利、军事——每一样都是文明重建的基础。你们有蒸汽机，但没有农业技术，没有纺织技术，没有建筑技术——因为你们的重点一直在工业上。"

"如果我们把《天工开物》教给你们，你们就能补齐短板。作为交换——你们把蒸汽机技术教给我们。"

苏明远的眼睛越来越亮。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表情。

"这个方案——"他想了想，"我需要请示议长。"

"请便。"高一辉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的间谍——全部撤走。"高一辉说，"如果我发现还有人在暗中刺探情报——谈判立刻终止。"

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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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之后，苏明远在希望谷又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没有再派人去铁匠铺附近。但他也没有闲着——他和陈明远聊了很久，聊农业，聊水利，聊冶金。他的问题很专业，有些问题连陈明远都答不上来。

"你们的农业技术确实厉害。"苏明远对高一辉说，"轮作制、沤肥法、梯田——这些我们都没有。"

"所以你们需要《天工开物》。"高一辉说。

"是。"苏明远承认了，"蒸汽之城虽然工业发达，但农业一直是短板。我们的粮食产量只有你们的三分之一——每年冬天都要靠猎物和干粮撑过去。"

"那为什么之前不提合作？"

"因为之前我们以为——可以用武力解决。"苏明远说，"现在看来，武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羞愧，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冷静的判断。

高一辉看着他，心里对这个刀疤脸的男人有了一些新的认识。苏明远不是莽夫——他是一个务实的人。当武力划算的时候用武力，当合作划算的时候用合作。至于面子、尊严——那些东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种人是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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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离开之前的最后一个傍晚，高一辉把他带到了铁匠铺旁边的那间小屋。

门打开的一瞬间，苏明远的呼吸停了一下。

小屋中央是一台蒸汽机原型——铜锡合金的气缸、石棉密封圈、加大了一倍的锅炉。虽然粗糙，但每一个部件都是手工打磨的，精度惊人。

"这就是——"苏明远走近了一步。

"这是我们的蒸汽机原型。"高一辉说，"能转，但还不够好。功率太小，效率太低，体积太大——距离真正能用的蒸汽机还差得远。"

苏明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气缸内壁。他伸出手指摸了摸——光滑，没有毛刺。

"这个精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用锉刀磨的？"

"对。"高一辉说，"磨了两个月。"

苏明远沉默了。

在蒸汽之城，气缸是用专用机床加工的——精度高，效率也高。但在这里，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一个铁匠用锉刀磨出了同样的精度。

两个月。

"高老师，"苏明远站起来，"你不是普通人。"

"我只是一个人。"高一辉说，"一个想让大家活下去的人。"

苏明远看了他很久。

"我会把你的方案带给议长。"他说，"至于他答不答应——我不能保证。"

"我等着。"高一辉说。

苏明远翻身上马，朝北方奔去。三十七人的使团跟着他消失在荒原尽头。

高一辉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去的尘土。

"他会答应吗？"水蛇走到他身边。

"不知道。"高一辉说，"但不管他答不答应——我们都会继续造蒸汽机。"

他转身回到铁匠铺。

"铁锤，"他说，"继续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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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