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蛇的侦察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带回了情报。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水蛇站在议事厅里,脸色铁青,"永生乐园不是五百人,是八百人。"
"八百?"铁锤的眉头皱紧,"多了三百?"
"多了一半。"水蛇说,"这三百人是最近半年才加入的。大部分是周边村子的幸存者,被他们骗进去的。"
"怎么骗?"
"用粮食。"水蛇说,"永生乐园向周边的村子散发消息——'只要加入我们,就有饭吃'。很多饿疯了的人就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就出不来了。"水蛇说,"进去之后,他们会被洗脑,变成狂信徒。每天除了干活就是祈祷,想要逃跑就会被当成'叛徒'处死。"
"处死?怎么处死?"
水蛇沉默了一会儿。
"洗礼。"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洗礼是他们最重要的仪式。"水蛇说,"每月一次,在月圆之夜举行。被选中的'祭品'会被带到他们的圣殿,先祈祷,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被杀死,肢解,当成食物分给所有人。"水蛇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他们说,这是神的馈赠,是圣父对信徒的爱。"
"多少年了?"
"至少三年。"水蛇说,"我从他们的垃圾堆里找到了一些骨头……人骨。有老的,有新的。新的还带着肉。"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他们吃人的时候,"铁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没有觉得恶心?"
"没有。"水蛇说,"他们觉得那是神圣的仪式。吃完人肉之后,他们会唱歌、跳舞、感谢圣父的恩赐。"
"疯了。"陈明远低声说,"彻底疯了。"
"不是疯了。"高一辉的声音很冷,"是人性被扭曲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在任何极端环境下,人性都会被扭曲。当生存变成第一需求的时候,什么道德、什么法律、什么人性,统统都会被践踏。"
他转过身。
"但这不是我们不动手的理由。"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铁锤问。
"需要更多情报。"高一辉说,"他们的据点在哪里?防御怎么样?圣父是谁?"
"据点在东北方向,大约八十里。"水蛇说,"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四周有围墙,墙上有岗哨。"
"岗哨多少人?"
"每班二十人,四个小时换一次。"水蛇说,"围墙大约两丈高,普通武器攻不上去。"
"圣父呢?"
"叫钱神医。"水蛇说,"废土前是个江湖郎中,靠卖假药为生。废土之后,他发现装神弄鬼比卖假药更赚钱,就自称'神的使者',建立了一个邪教。"
"江湖郎中?"铁锤冷笑,"就这货色,也能骗八百人?"
"因为他能治病。"水蛇说,"他有大量的抗生素和止痛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那些生病的人,只要去找他,就能得到药物治疗。"
"所以他是用药品来控制信徒的?"
"不只是药品。"水蛇说,"他还向信徒承诺——吃了洗礼者,就能永生。"
"永生?"陈明远苦笑,"用吃人来换永生……"
"这就是邪教的本质。"高一辉说,"用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来换取信众的绝对服从。"
他转向水蛇。
"他们的武器呢?"
"有几把枪,但不是步枪,是霰弹枪。"水蛇说,"应该是废土前猎户用的。威力不大,打一枪就要重新装填。"
"那就好办了。"铁锤的眼睛亮了,"我们的燧发枪射程比霰弹枪远,精度比霰弹枪高。正面对射,我们稳赢。"
"但他们有围墙。"陈明远说,"正面硬攻伤亡会很大。"
"所以要引蛇出洞。"高一辉说,"他们不是每月都要举行洗礼仪式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的祭品跑了。"
"怎么跑?"
"从里面。"高一辉说,"桃源农场和他们有联系,对吧?让林远选几个机灵的人,混进去。然后在洗礼仪式那天晚上,制造混乱,里应外合。"
"这个办法好。"水蛇点头,"只要能让他们乱起来,我们就有机会。"
"需要多久准备?"
"一个月。"高一辉说,"一个月之后,下一个月圆之夜,我们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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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杨小阳来找高一辉。
"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为什么要打永生乐园?"杨小阳问,"他们是威胁到桃源农场,不是威胁到我们。"
"威胁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高一辉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的模式。"高一辉说,"永生乐园的扩张模式是靠掠夺。靠吃人来吸引信徒,靠信徒来扩张势力。但他们的资源是有限的——周围能抢的村子都被他们抢光了,迟早会把手伸向更大的目标。"
"你是说,他们迟早会来找我们?"
"一定会的。"高一辉说,"我们现在是这一带最大的势力——有围墙,有武器,有人口。对他们来说,我们是最肥的猎物。"
"所以你要先发制人?"
"对。"高一辉说,"与其等他们来找我们,不如我们去找他们。"
"可是……"杨小阳犹豫了一下,"可是,打仗会死人的。"
"会。"高一辉说,"一定会死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不打会死更多的人。"高一辉说,"永生乐园每个月都要吃人。如果不消灭他们,每个月都会有人被吃掉。一年十二个人,三年三十六个人,十年一百二十个人……"
他顿了顿。
"而如果我们消灭他们,只需要死几十个人。这几十个人的命,换一百个人的命,值不值?"
"值。"杨小阳说,"但你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人命不是数字。"杨小阳说,"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一条命。不是'几十'和'一百'的区别,是张三李四的区别。"
高一辉沉默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应该把人命当成数字。"
"但你还是要打。"
"还是要打。"高一辉说,"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是正确的?"
"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高一辉说,"不打的代价是每月都有人被吃掉。打的代价是几十个人可能死在战场上。两个选择都是错的,但我们必须选一个错的。"
"那就选那个'错得少一点'的。"
"对。"高一辉说,"这就是现实。"
杨小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高老师,"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一个只把人命当数字的人,怎么办?"
"变成那样?"
"对。"杨小阳说,"为了'大局',牺牲'小局'。为了'未来',牺牲'现在'。为了'正确',牺牲'人性'。"
"我怕那一天。"她轻声说,"所以我想提醒你。"
高一辉看着她。
"谢谢你。"他说。
"又谢我?"
"是。"高一辉说,"谢谢你提醒我。"
他顿了顿。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他说,"因为有你提醒我。"
"如果我不提醒你呢?"
"那就找一个会提醒我的人。"高一辉说,"如果我变了,就让那个人来提醒我。如果那个人也沉默了,就再找一个。"
"你总能找到?"
"能。"高一辉说,"只要我还在乎,就一定能找到。"
杨小阳看着他。
"你在乎什么?"
"在乎人。"高一辉说,"在乎每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一百个人',是张三李四。"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
"这就是我希望谷存在的意义。"他说,"让张三李四能够活着,能够活得像个样子。"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