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的一个雨夜,钢铁兄弟会来了。
不是三百人,是整整六百人。
"六百人?"陈明远的脸色惨白,"情报不是说只有两百人吗?"
"情报过时了。"水蛇的声音很沉,"他们在这半年里吞并了好几个小势力,兵力翻了三倍。"
六百人。
希望谷的全部人口加起来,也才一百五十人。能拿武器的青壮年,最多六十人。
六十对六百。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争。
"怎么办?"铁锤问高一辉,"打还是守?"
"守。"高一辉说,"打是送死,守还有一线生机。"
"守能守多久?"
"不知道。"高一辉说,"但要守住。"
他转身走向围墙。
"所有人听着,"他的声音在雨中回荡,"钢铁兄弟会来了。六百人。"
人群一阵骚动。
"但我们有围墙,有陷阱,有火药,有不怕死的勇气。"高一辉说,"他们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
"杀——!"六十个民兵齐声呐喊。
战斗从凌晨持续到黄昏。
钢铁兄弟会的人轮番进攻,从四面八方涌向希望谷的围墙。他们有枪,但围墙是土坯和砖头砌成的,子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用火药!"铁锤吼道。
一颗颗黑火药做成的土炸弹从围墙上扔下去,在人群中炸开。火光、烟雾、惨叫声——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几条人命。
但敌人太多了。
打完一批,又来一批。打完一批,又来一批。
弹药在消耗,火药在消耗,人也在消耗。
"撑不住了!"有人喊道。
"再撑!"铁锤吼道,"撑到天黑!"
天黑了。
敌人终于撤退了。
他们没有走远,而是在围墙外面扎营。篝火在黑暗中点燃,像无数只眼睛盯着希望谷。
"他们围住了我们。"陈明远说,"断水断粮,最多撑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高一辉说。
"够干什么?"
"够等。"高一辉说,"等他们内部出问题。"
第五天夜里,问题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
一个叫刘大牛的民兵叛变了。
他趁着换岗的时候,打开了围墙的西侧大门,放敌人进来。
"杀!"敌人的先锋冲进门里,挥舞着刀枪。
"顶住!"铁锤带着铠甲部队冲过去,堵住了缺口。
一场血腥的肉搏战在围墙内展开。
刘大牛被当场抓住。
"你为什么?"铁锤一把揪住他,"为什么叛变?"
"因为你们必输!"刘大牛吼道,"六百人对六十人,你们怎么可能赢?我不想死!"
"叛徒!"有人骂道。
"叛徒?"刘大牛冷笑,"我只是不想陪你们一起死!"
铁锤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刘大牛——这个他曾经信任的战友,这个他亲手训练过的民兵。
"执行军法。"铁锤说。
两把刀同时落下。
刘大牛的人头滚落在地,血喷溅在围墙上。
第九天,敌人的内部真的出问题了。
钢铁兄弟会派来的六百人里,有一半是最近吞并的小势力——那些人本来就是被迫加入的,根本不想为钢铁兄弟会卖命。
围城九天,死了将近一百人。
一百人里,大部分是那些被胁迫的小势力。
"不打了!""我们要回家!""让我们走!"
哗变开始了。
那些被胁迫的人开始逃跑,趁夜溜出营地,朝四面八方散去。
"抓住他们!"钢铁兄弟会的人试图阻止,但抓不住——跑的人太多了。
到第十天早上,钢铁兄弟会的人只剩下三百多了。
三百多人对六十多人。
"现在能打了吗?"铁锤问。
"能。"高一辉说,"但要打就要打赢。"
"怎么打?"
"我有一个办法。"高一辉说,"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火药。"高一辉说,"大量的火药。"
"我们还有多少?"
"够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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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夜里,决战开始了。
希望的精锐——三十个民兵加上十个铠甲战士——在铁锤的带领下,从围墙大门冲出去,直扑敌人的中军大帐。
与此同时,围墙上的抛石机开始向敌营发射火药包。
一颗,两颗,三颗——
"轰!轰!轰!"
火药包在敌营里炸开,点燃了帐篷,点燃了草料,点燃了一切能燃烧的东西。
敌人顿时大乱。
"杀!"铁锤带着精锐冲进敌营,像一把尖刀直插敌人的心脏。
中军大帐里,钢铁兄弟会的首领正在睡觉。他被爆炸声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铁锤的铁棍砸碎了脑袋。
首领一死,钢铁兄弟会彻底崩溃了。
他们开始四散逃跑,朝黑暗中奔逃。
"追!"铁锤吼道,"一个不留!"
追杀持续了一整夜。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战场上一片寂静。
三百多个敌人,大部分被消灭,只有少数逃走了。
希望谷的伤亡是——十五人阵亡,三十多人受伤。
这是一场惨胜。
战后清点的时候,高一辉站在围墙上,看着满地的尸体。
"我们赢了。"铁锤走过来,声音沙哑,"我们赢了。"
"赢了。"高一辉说,"但代价太大了。"
十五个人。
这十五个人,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是他亲手派上战场的。现在他们都死了。
"他们的名字,"高一辉说,"要记下来。"
"记下来干什么?"
"建一座纪念碑。"高一辉说,"让后人知道他们的牺牲。"
铁锤沉默了。
"还有,"高一辉说,"我们要变得更强大。"
"怎么变?"
"吸收俘虏。"高一辉说,"那些被迫加入钢铁兄弟会的人,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是被胁迫的受害者。把他们收编过来,充实我们的力量。"
"他们会背叛我们吗?"
"有可能。"高一辉说,"但只要我们有好的制度,就能防止背叛。"
他看着远方的天空。
"这场战争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高一辉说,"但我们也比自己想象的更强。"
"所以呢?"
"所以,"高一辉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我们要变得更强。不是为了打别人,是为了不被别人打。"
那天晚上,杨小阳来找高一辉。
"你还好吗?"
"还好。"高一辉说,"只是有点累。"
"十五个人……"杨小阳的声音很低,"都是我们的战友。"
"是。"高一辉说,"他们的死,让希望谷活了下来。"
"值得吗?"
"不知道。"高一辉说,"但他们的牺牲,让更多人活了下来。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
"杨小阳,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
"什么意义?"
"建立希望谷,对抗钢铁兄弟会,发展技术,建立制度……"高一辉说,"这些事,有没有意义?"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高一辉说,"但有时候会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正确的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把人往火坑里推。"
"你有没有问过别人?"
"问过。"高一辉说,"铁锤说,只要能活下去,就值得。陈先生说什么都值得。周骨头说,只要有饭吃,就值得。"
"那你怎么想?"
高一辉沉默了很久。
"我想,"他说,"只要还有人在,还有人愿意一起活下去,就值得。"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
"这就是希望谷存在的意义——让愿意活下去的人,有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杨小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呢?"高一辉突然问,"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杨小阳说,"能和你一起做这些事,值得。"
高一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谢你。"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