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和郡主怀孕三月有余,孕反仍是严重,裴衍之却在这个时候传出即将大婚的消息。
她苍白着一张脸去问裴衍之,然而裴衍之给的答案是,“静和,我爱你,所以才要护住你,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跟孩子。”
然而静和不信他。
门一关,她选择了将裴衍之拒之门外再也不见。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手臂上开始长了白毛,她不知为何,只觉得自己越发不像个人样。
怀孕以来,她胃口不佳,只食素食,裴衍之让人做了肉食给她,可她通通倒掉了。
大婚当日,裴衍之一身喜袍翻墙爬了进来,强行闯进了静和的屋子。
酒气裹着他一身红,像一团不合时宜的火。静和让他走,然而他不肯走。

裴衍之,你今日大婚,不必陪着我,其实我一点都不难过,还有一点点开心,你走吧,不要伤了我,又伤了别人。
裴衍之不肯。
他强行把静和拥入怀中。

你惯会伤我心,每日都要说一遍不爱我,知不知道我也是有感情的,我也会伤心。

从前,容瑜总是说他对我不是男女之情,可我不懂,觉得他肯让我接近,怎么就不是喜欢呢?可跟你在一起以后我才知道,不爱,便是不爱。

婚我抢了,人我要了,你说不爱也没用,我就是要将你强留在我身边,哪怕你死了,我都要将你埋在我院子里,让你每日都能看到我。

裴衍之,你根本不爱我,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我的心,所以固执着的想得到我,你可不可以清醒一点点,放我走吧。

放你走?你可是知晓容瑜做了皇帝?幻想着自己能做皇后吗?

你说什么?

你猜我为何联姻?还不是他亲率大军前来,要灭了荷兰州府,我只好与其他藩王联合一同抵御,静和,我不会碰她的,你相信我,等我赢了,我就将她另行安排。

你抢了我,占了我父亲的封地,又跟其他藩王联姻,全都是为了跟容瑜置气,并非是为了爱我。
静和无力的垂下了手臂,她不想挣扎了,任着他发疯一样的去吻她,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她已经懒得去反抗,懒得去挣扎,学会了在床榻上将灵魂抽离。
然而事情还是脱离了裴衍之的预想,静和流产了。
这些天静和忧心忡忡的,一直睡不好,浑身上下长出的白毛让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她从侍女私下议论中得知,自己身体里可能流着兽的血液,蛮夷是混血,人兽混血,不吃人肉便会返祖。
静和想到这几个月来,她一片肉也没吃,从小不爱吃肉的她,常常会被强迫必须每月吃一点肉,当初她不懂,这一刻似乎明白了一些。

坐在窗边望着远方:“容瑜……真的会来吗?”
……
大军是半个月后抵达的,容瑜一身月白的衣袍,外面裹了银灰色盔甲,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高高骑在战马上。
静和在墙头上站着,远远的瞧见了他的身影,她苍白木然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裂痕。
裴衍之强行将她揽进怀里,像是炫耀什么一样,也瞧着那个方向。
然而下一瞬,一枚袖剑毫无防备的刺进了他的胸口,裴衍之错愕的看向静和。

的声音很轻:“三哥的那枚袖剑,我很喜欢,让人打了一枚一样的。裴衍之我真的不喜欢你,不喜欢到你的每一次触碰,都让我觉得恶心。”
裴衍之不敢置信的倒了下去,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结局。

打开城门,迎接陛下。
她指挥着王府旧人去开了城门,迎接王朝的军队入了城,重新掌管了贺兰州府。
她独自来到城外的河边见了容瑜。容瑜走过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名女子,他牵着她的手,防着她被岸边不规则的石头绊倒。
静和诧异的看着这副景象,眼前渐渐的模糊起来。
她脸被面纱遮住了,可静和认得她的眉眼,错愕了一瞬,随后便释然了。

我此前见了三哥身边的旧人,一个老道,说柳柳姑娘死而复生了,我当时没有信他,只是让人打发了他。敢问姑娘姓名?

我叫沈杋,你叫我小杋便好了。
沈杋说着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阳光明媚的容颜来。
静和摇了摇头。
这不是她以为的柳柳,容貌不是,性格也不是。

是我糊涂了,死人岂有复生的道理,那老道定然是糊涂的,他只是担心冤魂复生霍乱世间,连我给的银钱也没有收。
她将目光移回容瑜身上。他气色好了许多,眉目间那层疏淡的冷意似乎消了些,身子也不自觉地朝身旁女子偏着,像一棵树终于找到了向阳的方向。
他的身体自然的往身旁女子处倾斜着,静和心口一阵发酸,在二人之间来回瞧了片刻。
她从前以为容瑜若是喜欢一个人,也不过是淡淡的,远远的,可如今她发现,她全错了。

我曾经做过许多伤害你的事,我很抱歉,可否告诉我,江山因何就到了你的手上?

想了想说:“因为老天不希望再看到战乱,希望和平稳定。”
静和没有再问。她苦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残冬里最后一片雪。
她的身体已经不容她再做过多的思考,自从流掉孩子,她便得了落红之症,人早就凭着一口气吊着。

容瑜,再见了。

你去哪?
静和没有回答,她转身离开了,朝着河岸边的树林里走去,缓慢的,脚步虚浮的,她不想狼狈的在他眼前死去,不想。
终于她走进了树林,靠在一棵大树旁喘息着,抬头看了看天空,已经渐渐模糊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很多的事情,想到被他的族人吊在树上的二十二个婴儿,鲜活的小生命,随着手起刀落,坠入泥土之中,生命就此终结,然而却只是开始,他们被人洗净了,扔进锅里煮了,当做了食物。
静和其实都知道,这些年来,父王母后骗她是牛肉,可她吃过牛肉,知晓那不是一个味道的。
她不爱裴衍之,可她爱孩子,那个小生命,她想给孩子积德,不肯吃一口人肉,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孩子,对不起,没给你找个好父亲,下辈子,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还做你娘亲。
天光淡下去,风声在耳畔慢慢远了。她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