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的阴冷气息终于被林间的风彻底吹散,可死亡森林的黑暗,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四周。
咒印的剧痛如同细密的毒针,一遍遍啃噬着佐助的经脉。他侧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脖颈左侧的黑色火焰状纹路时明时暗,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查克拉的疯狂冲撞与撕裂般的痛感。冷汗浸透了额前的黑发,黏在苍白凌厉的下颌线上,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唇瓣几乎被咬出鲜血,硬是不肯发出一丝痛呼,更不肯在同伴面前,露出半分狼狈与脆弱。
他是宇智波仅剩的后裔,是宇智波紫唯一的弟弟。
他可以落败,可以受伤,可以身陷绝境,但他不能示弱,不能崩溃,更不能,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可他控制不住身体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而这所有藏在强硬之下的疼与苦,全都被跪在他身前的少女,一字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春野樱不顾泥泞地跪在地上,白色的裙摆被碎石划破,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脸颊沾着尘土与未干的泪痕。她双手轻轻悬空覆在佐助咒印蔓延的肌肤旁,不敢直接触碰加重他的痛苦,只将医疗查克拉放得极缓、极柔、极小心翼翼,像捧着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光,一点点包裹住他体内狂躁失控的力量,温柔地安抚着咒印的躁动。
她的动作轻得像落在肩头的樱花,连呼吸都放得极慢,生怕自己稍一用力、气息稍乱,就会加重他半分痛苦。
春野樱佐助,再忍一忍……很快就会好一点的……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心疼。从忍者学校一路到第七班,从波之国的生死并肩到这片死亡森林的绝境,她追了他太久太久。她见过他站在阳光下冷淡孤傲的模样,见过他在修行中偏执要强的模样,见过他面对敌人时锐利狠绝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样疼到浑身颤抖、却还在拼命硬撑的模样。
她不怕音忍的偷袭,不怕森林里的杀机,不怕生死考验。
她只怕眼前这个把所有痛苦都独自吞下的少年,会被这黑暗的咒印,彻底吞噬。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滴、温热地砸在佐助垂在地面的手背上。
那点清晰的温热,瞬间击穿了他层层冰封的心防。
佐助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
他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开启写轮眼,漆黑的瞳孔里褪去了平日的冷漠与锐利,只剩下一片复杂难辨的暗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看着她通红泛肿的眼眶,看着她挂满泪痕、满是惶然与担忧的脸,看着她明明自己也浑身是伤,却拼尽一切、只为护着他安稳的模样。
灭族之夜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冰冷、孤独与血海深仇。
姐姐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宿命,自顾不暇;周遭之人要么敬畏宇智波的血脉,要么忌惮他的孤傲疏离。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不顾危险、不计回报、不问结果地守着他,为他流泪,为他慌乱,把他的疼,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心底那片冰封了整整数年的角落,就在这几滴温热的眼泪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柔软的细缝。
他沙哑着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安慰。
宇智波佐助……别哭了。
樱的动作瞬间僵住,眼泪悬在眼眶里,忘了落下。
她以为他会厌烦地甩开她的手,会冷着脸说“别多管闲事”,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对她的关心视而不见。
可他没有。
他别开了脸,不敢再看她哭红的眼睛,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极淡的绯红,快得让人以为是林间光影的错觉。嘴上依旧是别扭冷淡的语气,可每一个字里,都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温柔。
宇智波佐助只是小伤,死不了。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
明明称不上温柔的话语,却让樱瞬间鼻子一酸,又破涕为笑。她连忙用力擦掉眼泪,更加专注地催动医疗查克拉,嘴角却控制不住地轻轻上扬,连眼眶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心动。
原来这座终年不化的雪山,也会有融化的一刻。
原来这个永远独来独往的少年,也会在意她的眼泪,也会心疼她的难过。
不远处的鸣人看着这一幕,悄悄咧嘴笑了笑,懂事地没有上前打扰。风见阳太默默在四周加固感知陷阱,绯村燎假装整理忍具偏过头,雪见绫月安静收拾着医疗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给这对别扭又真诚的少年少女,留出了最安静、最温柔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咒印的黑芒终于彻底隐入皮肤,躁动的查克拉渐渐平复安稳。佐助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沉稳。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樱还在渗血的手臂上。
少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自己的伤口撕裂开来,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全然不在意。
佐助沉默着,一言不发地从忍具包里拿出干净的绷带与止血药。在樱满脸错愕的目光里,他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却格外认真。
宇智波佐助手伸出来
他低着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耳尖还残留着未褪的淡红,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在意,“伤口不处理,等下遇敌,会拖全队的后腿。”
他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疏,却每一下都放得极轻。仔细擦去她伤口周围的尘土与血迹,均匀涂上止血药,一点点缠好绷带,最后打结的时候,特意绕得柔软宽松,生怕半分力道扯疼她。
这是骄傲到骨子里的宇智波少年,第一次主动为一个女孩处理伤口。
是他最笨拙、最别扭、最不肯宣之于口,却最真诚的回应。
樱的心跳瞬间快得失控,脸颊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她呆呆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此刻变得柔和无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感受着他指尖清晰又安心的温度。
原来有些心意,根本不必说出口。
在生死绝境里,在伤痕累累间,在彼此下意识的守护里,早就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就在这时,风见阳太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极强的戒备
风见阳太有人靠近,一共三人,查克拉阴冷诡异,是音忍。
所有人瞬间收敛情绪,进入战斗姿态。鸣人立刻挡在最前方,绯村燎掌心燃起淡紫色霞火,雪见绫月的寒雾已然蓄势待发。
佐助几乎是本能地,缓缓站起身,往前稳稳站了半步。
他将春野樱,严严实实、毫无保留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哪怕他此刻还虚弱不堪,咒印随时可能再次失控,哪怕前路的敌人凶险未知、杀机四伏,在危险降临的那一刻,他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护住身后这个,刚刚守着他、陪着他、为他掉眼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女。
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单薄却无比可靠的背影,眼眶再次发热,心底一片滚烫。
她轻轻握紧拳头,医疗查克拉在掌心平稳亮起,眼神坚定无比。
这一次,她不会再只躲在他身后。
她要和他并肩而立,她要和他一起面对所有强敌。
她要守护他,就像他刚才毫不犹豫、护住她那样。
密林的阴影里,三道阴冷的身影缓缓踏出,音忍三人组面带杀意,彻底封锁了所有退路。
前路依旧是生死绝境,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
有人把后背全然托付,有人把心意藏进守护,有人在伤痕与风雨里,终于看清了自己,藏了很久很久的、未曾说出口的真心。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少年少女并肩而立。
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与在意,都在这片黑暗的密林里,有了最温柔、最坚定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