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几个宫女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
"咱郡主长得那么好看,又是金枝玉叶,怎么偏偏嫁给暗河那个杀手头子,外头都叫他送葬师呢。"
"就是啊,当初大皇子要打他军棍,还是郡主冲上去替他挨的,被打的昏死过去好些时日。"
"听说这婚事连聘礼都没给,人家什么都没送,郡主还得带着嫁妆嫁过去,也太不讲究了。"
旁边扫地的小太监也跟着搭腔,声音压得低低的:"可不是嘛,皇家郡主出嫁,连点聘礼都没有,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放着好好的世家公子不选,偏选个江湖上的,还为他挨棍子,真是不值当。"
另一个扫地宫女也凑过来,撇着嘴小声说:"我看啊,郡主就是一时糊涂,被人哄住了,不然哪能这么上赶着。"
一旁路过的老嬷嬷听了两句,也摇着头叹气:"可怜郡主一片真心,落到这么个人身上,连个体面都没挣着,真是委屈透了。"
屏风后,苏昌河换下常服,穿上一身苗疆婚服。
玄色衣身绣满银线图腾,领口、袖间、腰上缀满银饰,一动便是清脆铃音,勾起他遥远的童年记忆。他对镜束发,琉璃般的眼眸衬着淡淡异域妆感,少了几分狠戾,多了几分魅惑。
清霜把这些话听在耳里,安安静静地望着苏昌河,她从不在意流言,皇室荣光、江湖盛名,她嗤之以鼻,但是绝不容许别人污蔑苏昌河,神色平静的走出寝殿。
刚刚几个交头接耳的人看见她出来,赶紧端着手中的东西想离开。
"给本宫站住!"声音里满满的高傲与威严,自廊下缓缓传来。
众人一惊,慌忙回头,只见清霜站在不远处,眉眼平静,却自带一股皇家郡主的凛然气度。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宫女太监瞬间脸色惨白,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清霜缓步走近,声音清冷:"本宫倒是不知,这桩婚事,竟成了你们随意嚼舌根的题材?"
一人吓得哆哆嗦嗦辩解:"奴、奴婢们知错……只是觉得郡主委屈……"
"委屈?"清霜淡淡挑眉,语气微沉:"你们是什么身份,胆敢编排郡马爷,非议本宫,将当日军棍一事当笑谈,是想死吗?"
她目光扫过众人,面容阴鸷,话语残忍:"来人,拔了他们的舌头,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宫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磕头如捣蒜,惊恐求饶。
"郡主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求郡主开恩,念在初犯,网开一面啊!"
"是奴婢们鬼迷心窍,口无遮拦,求郡主慈悲!"
一时间哭喊声此起彼伏,人人面如死灰,只求能逃过一劫。
屏风后的苏昌河不见清霜身影,耳中却先传入殿外凄厉的求饶声,他推门而出,周身银饰叮当作响,阳光披洒在身上,衣间银线图腾流光熠熠。
清霜听见那串熟悉的银饰声响,身形微顿,方才冷凝的神色不自觉松动了半分,她缓缓回头,撞进苏昌河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周身的戾气也瞬间散去大半。
苏昌河缓步走到她身旁,自然地伸手轻揽住她的腰侧,垂眸看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再抬眼时望向清霜,语气纵容又带着几分哄劝:"小凤凰,莫动这么大的火气,他们乱嚼舌根,罚一顿便够了。"
清霜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他们肆意议论你,我不高兴……"
"我不在乎。"苏昌河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只要有你信我、护我便够了。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
清霜回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掌嘴二十,各罚月俸半年,去浣衣局当差三月。日后再敢胡言乱语,就不是这么轻的责罚了。"
众人连连磕头谢罪,不敢有半分不服。
苏昌河看着眼前维护着自己的清霜,琉璃般的眼底,漾起更深的温柔,他抬手轻拂她的发梢,银饰轻响,声音低沉而笃定:"只要我们好好的,他人便只能羡慕。"
大婚之日,红绸垂檐,秋日鎏金。风动绸带,酒香弥漫,这场惊动朝野与江湖的婚礼,热闹至极。
苏昌河唇角微微扬起,指尖勾住清霜的一缕发丝轻轻绕弄,身上银饰相触,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像一个无忧无虑的苗疆少年郎,他的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小凤凰,今日我便穿着这身衣裳,可好?”
清霜细细打量着他,这身衣装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清透,银饰流转的光泽与他眼底的流光相互辉映,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忍不住轻笑:“昌河甚是貌美。”
苏昌河耳尖微微泛红,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带着几分得意:"貌美?"他长臂一圈,将人圈在自己怀里,银饰晃动,映出点点细碎光芒,"小凤凰这莫不是在打趣我?"1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
他垂眸直视着清霜的双眼,声音低沉含笑:"那与你府上的二位面首相比,如何?"
"又吃飞醋?"清霜明知他又在无端吃味,故意逗他,见他眉头微蹙,才笑着补了一句:"他们不及夫君你万分之一的风采。"
"夫君"二字入耳,苏昌河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喜,连心跳都似顿了一拍,他很快故作镇定,双手轻扶上她的肩头,银饰随之发出清脆声响。
"哦?不及万分之一?"他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低头缓缓靠近,鼻尖轻轻碰到她的鼻尖,温热呼吸交织在一起:"那小凤凰日后,可不许再看他们。"
"日后我与你要么住在宫中,要么居于新城,哪里还有什么旁的男子。"清霜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鼻尖。
"嗯,记住你说的话。"苏昌河这才满意,眼底笑意浓烈,他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蛊惑:"日后你身边,有我便够了,小凤凰喜欢新城吗?"
"喜欢。"清霜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中的温暖:"新城是昌河的家,所以我喜欢,而且我也很喜欢昌河你的家人。"
苏昌河的身躯明显一僵,清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一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新城以后也是你的家。"他的声音有些发闷,手臂收得更紧:"暮雨他们……也都把你当自家人。"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通报声——北离使者已到。
清霜与苏昌河相携走出偏殿,只见萧若风一身锦袍,笑意温和地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李寒衣。
雪月剑仙李寒衣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目光淡漠地扫过四周,一身白衣胜雪,眉宇间却满是疏离与不耐。
苏昌河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轻佻:"哟,这不是雪月剑仙吗?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李寒衣眉头微蹙,显然不喜他这副模样,却还是淡淡回应:"如今见你这讨人厌的家伙,我也得尊称一声殿下了。"语气里没有半分尊敬,反倒透着刻意的疏远与轻蔑。
"雪月剑仙客气了,叫我小昌河也行,亲切。"苏昌河不甚在意耸耸肩,一身苗疆大婚盛服在人群中格外耀眼,银饰随动作轻轻晃动,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调侃:"殿下之称,我可不敢当,只求雪月剑仙下次见我,别二话不说就拔剑,怪吓人的。"
他唇角微勾,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若是要比剑,还是去找苏暮雨合适。"
李寒衣脸色微沉,正欲开口反驳,一股无形威压骤然弥漫开来,直逼她而去,那是属于剑仙的气息,带着凛冽寒意,不容置喙。
她抬头只见清霜从高台上缓步走下,眉头微蹙,神情倨傲:"雪月剑仙赏脸前来观礼,清霜感激不尽。"
清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这声殿下,本宫便代夫君,谢过雪月剑仙了。"
苏昌河是她的夫君,是她要倾力守护之人,旁人纵有不解,她可以不计较,却绝不容许任何人在她面前,用这般轻慢的态度辱及于他。
李寒衣眸光微凝,未曾料到清霜竟会为了苏昌河,如此直白地向她施压,她周身气息渐渐收敛,终是不再多言。
苏昌河却对李寒衣轻蔑的态度从未曾放在心上,这些年他在江湖行走,嘲讽、鄙夷、畏惧,什么样的冷言冷语没有听过,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这点程度,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双手沾满鲜血、被江湖人唾弃的暗河杀手,也会有被人如此珍视的一天。
他的小凤凰,他的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他不惜与雪月剑仙对峙,为他撑起一片不受轻辱的天地,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原来被人护在身后,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是这样的滋味。
萧若风将方才清霜毫不退让维护苏昌河的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感慨:"旁人只当你们身份悬殊、前路难测,我却看得明白,你这明目张胆的偏爱,对他当真是护得紧啊。"
清霜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既是我的夫君,霜儿自然要护着他,容不得旁人轻慢,何况昌河他是娶妻,并非入赘。"
身旁的苏昌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暖意翻涌,看向清霜的目光愈发柔情蜜意,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得:"琅琊王看了这般,心中可是羡慕?"
萧若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望着远处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怅然:"怎能不羡慕,我也想有人这般护着我……只可惜,我的琅琊王妃,早已抛下我和孩儿,独自逍遥于江湖了。"
"江湖儿女本就不喜天家束缚,向往自在,她对你并非无情,只是各有抉择罢了。"清霜温声劝慰,看看苏昌河:"但我很庆幸,昌河事事以我为先,愿意为了我受这约束,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萧若风目光落在苏昌河一身亮眼的苗服上,含笑开口问道:"苏兄怎得穿一身苗服?倒是别致得很。"
苏昌河回过神,伸手轻轻摸了摸清霜的头,眼底的暖意尚未散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霜儿要看我穿这个,自然随她欢喜。"
"苗服是霜儿心意,我便为她做一回苗疆的新郎。"他眉梢微挑,语气漫不经心说着,指尖不经意擦过清霜腰间,声音低哑含笑:"如何?"
"甚是满意,霜儿喜欢。"清霜望着他眼中的自己,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故意晃了晃身上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几分得意:“不过,霜儿今日也甚是美丽,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萧若风朗声笑道:"你两人这般情意缱绻,让我这个孤家寡人太受伤了,一会去新城喝几杯?这里太拘束了。"
"好啊,新城的酒,可比这皇宫里的有意思多了。"苏昌河唇角微勾,目光却始终黏在清霜身上,他凑近她,声音低沉:"等礼成之后,霜儿陪我也去凑凑热闹,可好?"
"自然。"清霜点头应允。
他眼底笑意更深,忍不住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银饰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便说定了。"他直起身,看向琅琊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琅琊王在新城稍待,我与霜儿随后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