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云开雾散

几道黑影突然从远处掠过。

“那几个人中，有一个是唐怜月！”慕雨墨沉声道。

苏暮雨眉头微皱：“所以你是先跟踪的唐怜月？”

“他们停下来了！”慕雨墨喜道，用力一点足冲了上去！

“小心”苏暮雨急忙冲上前，一手按住了慕雨墨，落在了那长街的街尾之处。

面前是一个身穿黑色羽衣的男子的背影，是唐怜月。

听到身后动静，他微微侧首，轻声道：“苏家主”

慕雨墨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什么苏家主不家主的，看不到我是吗？”

“慕姑娘”唐怜月又轻声唤了一句。

“哼”慕雨墨冷哼一声。

“玄武使，看来你遇到麻烦了。”苏暮雨走上前，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却更多出了几分漠然。

唐怜月抬头看向前方：“希望苏家主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苏暮雨站定在了唐怜月的身旁，将手中的纸伞一把插进土中，随后将细雨剑从伞柄之中拔了出来。

他沉声道：“鬼医夜鸦，我们又见面了。”

夜鸦冷笑道：“是啊，南安，唐门，到了天启竟还遇到苏家主，暗河的水，是想要蔓延到整个北离吗？”

“我很不喜欢我旁边的这位唐门翘楚，天启的玄武使。”苏暮雨一挥手“但我更不喜欢你。肆意玩弄人命的家伙，你这个药王谷的叛徒。”

“看来你很听我的那位小师叔的话啊，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你再想要取我性命，可不容易了啊。”夜鸦轻轻一抬手，“去吧，以你如今的力量，对付他们二人，应当是足够了。”

那铁面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随后便是一个纵身跃出，对着二人同时推出一掌。

苏暮雨一惊，此人的速度极快，推出的掌力之中更是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内力，立刻挥剑一挡，直接就被震飞了出去。

而另一边的唐怜月则也借势落在了一旁的屋檐之上。

苏暮雨轻吁一口气：“原来是把唐灵皇做成了药人，难怪这般有恃无恐！”

“大师兄对我的暗器手法了如指掌，我想要制住他实在太难，若苏家主此次能够帮我救下大师兄，此恩情我定然此生不忘！”唐怜月纵身跃下。

苏暮雨持剑沉默地看着两人的对决，笑道：“恩情？为了报恩，你肯什么都做吗？”

慕雨墨急忙道：“雨哥”

唐怜月一愣：“只要不违背正道”

“废言”苏暮雨纵身跃出，一剑朝着铁面人打去。

铁面人一掌将唐怜月击退，随后又出一掌，强大的真气竟直接将苏暮雨的长剑悬空挡住了。

夜鸦冷笑一声：“找死”

可苏暮雨轻喝一声，春雨剑法，潮生！

只见那剑气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一层高过一层！

只听“砰”的一声，两股真气相撞，铁面人往后退了一步，而苏暮雨则一路滑到了慕雨墨的身旁。

“雨哥，为何不用十八剑阵？”慕雨墨低声道。

苏暮雨摇了摇头，说道：“十八剑阵是杀人之术，无法救人。”

“千蛛之阵，起！”慕雨墨猛地俯下身，双手用力地往地下一拍。

从一开始，苏暮雨的攻击都只是虚张声势，他和慕雨墨从见到对手之初就在没有任何商议的情况下做出了选择，那就是制服夜鸦！

“该死。”夜鸦轻轻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冷笑一下：“小试一下这金身药人的威力，似乎还缺了些什么。今夜就玩到这里吧。我们走！”

“休想逃！”唐怜月怒喝一声，长袖一挥，数十道暗器同时冲着二人飞了过去。

铁面人猛地转过身，双拳交叉横在身前，用力一震，强绝无比的内力如山崩般散出，将唐怜月挥出的暗器全在瞬间击为了粉碎，内力之中还藏有浩瀚无比的毒气，眼看着就要将唐怜月的身躯给吞噬了。

苏暮雨持剑闪至他的面前，轻轻旋转着长剑，将那毒气缓缓凝结在了剑首之处，最后从他的袖中飞出一条小蛇，将那一团毒雾全都给吞进了腹中。

唐怜月踏出几步，可已不见夜鸦和唐灵皇身影，用力地握紧拳头：“该死！”随后他便从怀里拿出了一枚令箭，打算对天放出。

苏暮雨伸手拦住他：“你方才看到了，就算你能找到夜鸦，你也无法从他的手中将你大师兄给救出来。”

唐怜月一愣，将那令箭放下：“那家伙，究竟把我大师兄怎样了？”

“金身药人，是活着的，只是失去了意识。”苏暮雨将细雨剑重新插回纸伞剑柄之中，“而武功会要更进一步，若我没有猜错，唐灵皇之前应当与你在伯仲之间。但如今，他以一敌二，还占了上风。”

“如何能解除药人之术？”唐怜月又问道。

“我只知道怎么杀死药人，那就是一剑穿心，搅碎他的心脏！”苏暮雨将纸伞重新背了起来：“玄武使，我知你心情急迫。可如今你大师兄生死全在别人掌中，便只能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说完之后，他没有再等唐怜月的回答，纵身一跃便离开了。

慕雨墨看了唐怜月一眼，欲言又止，踏到一旁屋檐之上道慕雨墨跟了上去，语气中有些困惑：“雨哥，为何我觉得你今日的话，好像比平日里要多了很多。”

“可能面对讨厌的人，我的话就会变多吧。”苏暮雨淡淡地说道。

慕雨墨神色平静，只是笑了笑：“你讨厌唐怜月？”

“不解风情”苏暮雨冷哼，抬头看着空中的皓月，说道：“以后别找他了，我和他说过了，以后他想见你，来暗河找我们。”

慕雨墨捂嘴笑了笑：“好，可雨哥，你也会说别人不解风情啊。”

鹤雨药庄之中，苏暮雨推门而进，轻轻一点头：“我回来了。”

苏昌河坐在了椅子上，往后一靠：“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啊，遇到了什么高手？”

“唐门，唐灵皇。”苏暮雨回道“未来的唐老太爷。他终于现身了。”

苏昌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确实不好对付，不过他怎么会对你出手？”

“他被做成了药人”苏暮雨沉声道。

风雪楼中，李心月和唐怜月已经坐定，他们的面前则坐着暗河众人。

苏昌河笑着为李心月二人介绍：“苏家家主苏暮雨，诸位很是相熟了。这一位是慕家家主慕青羊，青龙使应当见过多次了。而这一位——当然不是我们谢家家主，她是我们暗河的至交好友，手足姐妹，出自药王谷的神医白鹤淮！”

白鹤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恭敬地抱拳道：“药王谷，白鹤淮，见过两位守护使。”

李心月垂首道：“若真论起辈分来，这一桌上，白神医最高，不必客气。”

唐怜月扫了一圈后问道：“谢家家主谢七刀没有前来？”

苏暮雨回道：“暗河本堂亦需有人坐镇，七刀叔德高望重，行事果决，他留在本堂，代行大家长之责。”

李心月闻言点头道：“你们几人如此年轻，要统率整个暗河，确实不易。”

“所以，琅琊王何在？”苏暮雨问道。

李心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地说道：“苏家主很着急。”

苏暮雨神色不变，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看了一眼白鹤淮，又看了一眼满桌的盛宴，轻声道：“我，饿了。”

李心月和唐怜月皆是一愣，都是没有想到苏暮雨居然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琅琊王晚到虽非故意，但李心月也想趁此占得一个先机，毕竟谁越先表现出着急，也就越先陷入被动。

李心月只得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心月先敬诸位一杯！王爷并非刻意怠慢各位，只因有事突然耽搁了。”

“能留住王爷的事，自然是事关天下的大事，无妨”苏暮雨举起了酒杯。

“是啊，总不会是一些儿女情长，可以理解”苏昌河领着其他几人也都举起了酒杯。

李心月表情微微有些尴尬，却也没有说什么，拿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风雪楼中，酒过三巡，面前的菜肴几乎已经被一扫而空了，风雪楼的蒸鱼果如传言天下一绝，白鹤淮用行动给予了认可。

苏昌河则微有些醉意了，看了眼苏暮雨笑道：“看来琅琊王已经做了决定，那么暮雨，我们走吧。”

苏暮雨放下酒杯，轻叹：“神医，或许来不及让鹤雨药府名震天启了，明日便离开吧。”

“不能走！”唐怜月一个纵身拦在了门口：“告诉我破解药人之术的方法！我要救我大师兄！”

“怎么？难不成守护使还要捉拿我们暗河，立下大功一件？”苏昌河挑了挑眉，怒斥一声，随后冲着唐怜月一掌打去“你说要救就救，你们唐门与我们何干！让开！”1

而此时，一个身影破门而入，拦在了唐怜月的身前，挥手和那苏昌河对了一掌。

只听“砰”的一声，来人连退三步，才勉强止身。

而苏昌河却纹丝不动，手掌之上红气缭绕，他抬头微微一笑：“来了。”

来人正是琅琊王萧若风。

他双掌向下缓缓一挥，才终于压下了体内乱涌的真气，苦笑一声：“这便是暗河的至高武学阎魔掌？果然不同凡响。”

苏昌河挑了挑眉：“殿下因何家国大事姗姗来迟，若是不足以让我们久候，那我们依然会走。”

萧若风有些尴尬的说：“并非家国大事，而是儿女情长”

龙封卷轴风云再起，他传信给了那个于江湖爱上萧若风，却在得知他是琅琊王时决绝转身抛弃他的女人，他让她在自己遭遇不测时，带走他们的孩子。

苏昌河忽然笑了：“那便值得等，很值得等。”随即转身和苏暮雨重新落座。

唐怜月站到了萧若风的身旁：“所以暗河的诸位，有什么事要与我们谈？”

苏暮雨立刻按住正要大放厥词的苏昌河。

他语气和缓：“暗河自昌河接掌大家长之后，已经重整三家，夷平提魂殿，斩断了影宗牵制，如今是一个纯粹的江湖门派了。只是过往那些年，暗河给这江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我们想从黑暗之中走出来，十分不易。

“为何不选雪月城，雪月城才是如今的江湖第一城。”萧若风问道。

苏昌河猛地一拍桌子：“还是王爷高见，我早就说过了，不如我们二人一同去挑战雪月城，将那三位城主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还哪管什么世人眼中的成见，我们直接就是第一！”

“你说把谁打得屁滚尿流？”李心月眯了眯眼睛，冷声道。

“昌河，你不许说话！”苏暮雨转头怒瞪。

苏昌河举起双手：“也罢也罢，你继续说。”

苏暮雨继续说道：“我们暗河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庸，我们自出生之时起就是被握在别人手中的剑，雪月城太过强大，所以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你们最后的选择是我”萧若风笑着饮下一杯酒。

苏暮雨点头道：“王爷乃北离军武第一人，朝堂第一人，你的光芒足够耀眼，能照亮暗河前行之路。”

“你们想用王爷的名声，来让江湖认可暗河。”李心月沉声道。

“可以这么说。”苏暮雨沉默片刻，轻吁了一口气：“我们会救出唐灵皇，治好他身上的药人之毒，也会除掉夜鸦，至于那站在其背后之人，应当也属皇族，我们会帮助琅琊王将其势力彻底清除，这是我们所能做的。”

苏昌河嘴角微扬：“这个条件，不知是否足够？”

“唐灵皇是我们好友，是怜月大师兄。他的生死，于我们而言自然很重要。”萧若风摩挲着手中酒杯，“苏家主若能帮助我们救出唐师兄，自然是大恩一件，至于你说的，希望以我之光芒，照亮暗河之路”

暗河众人听到此处，神色都变得郑重了起来，就连一直嘴角挂着戏谑笑意的苏昌河都微微眯起了眼睛，苏暮雨右手握拳，似乎也有几分紧张。

“是我琅琊王萧若风的荣幸。”萧若风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地扣下，“我相信诸位，能够给江湖带来一个，新的暗河。”

长街之上，无星无月，幽凉的秋风从众人身上拂过。

慕青羊心情大好：“不错不错。”

“这不是结局，只是开始。”苏暮雨低声提醒道。

“等暗河终于被世人所认可之后，慕家主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白鹤淮笑问道。

“第一件事，就是把家主之位传给雨墨！”慕青羊张开双袖，抛起了手中的桃花钱币：“我的责任，是带领慕家弟子行走在光明之下，之后他们怎么走，那是他们的事啦！第二件事，我要去青城山，见一见我最崇拜的道剑仙，吃一个他亲手种下的桃子，第三件事，是告诉慕雪薇，我喜欢她。”

苏昌河笑着拍了一下慕青羊的脑袋：“慕家的上一辈，在暗河之中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鬼，这一辈，怎么想着都是男女之情？”

慕青羊挨了这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大家长，你也得找个对你好的女子，总不能将来雨哥和白神医成亲，你去当嫁妆吧。

苏昌河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低声咒骂：“嫁你娘，我跟着苏暮雨那也得是聘礼，叫什么嫁妆？”

苏暮雨和白鹤淮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白鹤淮贼兮兮的开口：“大家长以后是要做驸马的人...”

慕青羊一脸崇拜的看向苏昌河；“不愧是我追随的人，头，你果真本事了得啊。”

苏昌河用一种很是嫌弃的目光看了一眼慕青羊：“滚滚滚，你怕不是个傻子，难怪追了雪薇这么久。”

苏暮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众人，抬头望向空中。

云雾皆散，得见光明

他和昌河，终于要带着暗河走入阳光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