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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迟来的悔悟

暗河风月入怀

药府的方向在朦胧的尽头,仿佛还能闻到那随风飘来的,浓得化不开的药味,那里有一个......被她用半身精血救回来的男人。

马车撵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清霜平躺在马车内,身下是厚厚的虎皮垫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她的凤鸣九天,如今一片冰凉的触感,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离开药府,已经整整五日了,即便这马车乃班家班三爷的得意之作,能日行百里,不管脚下道路如何崎岖难行,车内依旧会平稳地感受不到一丝颠簸,但她的皇兄却仍是小心翼翼的慢慢前行,唯恐自己这个妹妹再受到任何伤害。

清霜自小聪明伶俐,当初班三爷是极其喜欢这个女娃娃的,几次三番的想收她为徒,可惜她自己对剑道更感兴趣。

南诀禁军护卫森严,马车内饰华丽,需听袅袅,隔绝了外界风尘。

可清霜总觉得,那弥漫在药府里的苦涩药味,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心口那处取自的伤口还未愈合,时时刻刻的抽痛。

翼说的对,他没有心。

否则,他怎会不知道,那夜她在冰水中的煎熬?那并非什么轻浮的喘息,而是强忍着药性与刺骨寒意的挣扎,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冰针扎刺,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撑爆经脉。

可只要想到那个窗外的男人,她使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示弱的声响。

千金台的羞辱,他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化作利刃,将她十八年来的骄傲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闭上眼,将都些纷乱的思绪摒除,皇兄坐在对面,担忧的回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

他终究是心疼这个妹妹的,否则也不会亲自带人來接她,甚至不惜差点与暗河那群人撕破脸。

"阿妹,回南诀就好了。"皇兄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知道。”清霜低头呢喃:"是啊,回南诀就好了,那有属于我的一片天地!"再也不必与暗河的人纠缠,不必再为那个叫苏昌河的男人,牵动一丝一毫的情绪。

清凰轻哄:"父皇和皇兄都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这般委屈,我家霜儿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女子。"

"大皇兄惯会哄骗霜儿!"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面部肌肉似乎早已忘记了该如何笑。

"还在想那个家伙?"清凰挑眉。

"那么容易忘记,我何苦花半条命来救他。"清霜神情落寞。

"不过是幼年的一段机遇,皮囊虽优秀,可看上去却是个生性凉薄之人。"清凰不懂妹妹为何如此执着。

清霜像是陷入了回忆:"可是皇兄,我见过幼时的他,明媚,惊艳,眼如星辰,笑如暖阳,那一眼,只需那一眼,就烙在霜儿心底,永远记得他那句承诺。"

"可你现在面对的,想要得到的,不是那个心如暖阳的他,如今的他,残忍,薄情,偏执,疯狂。你若一味执着,到头来只会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清凰身为嫡长子,虽对皇位半分兴趣也无,却早已洞悉人心、看透情爱痴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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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是被体内澎湃内力的涌动惊醒的。不同于往日沉凝如潭的内力,此刻流转在经脉中的力量,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充沛,将之前因间魔掌反噬而造成的滞涩与剧痛,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睁开眼,琉璃色的瞳孔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即被浓浓的诧异取代。

"大哥,你终于醒了。"苏昌离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激动。

苏昌河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间竟无半分往日的沉重,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锁。这是...好了?阎魔掌的反噬也解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胸口,那里曾经是伤势最重的地方,如今却只有一片平滑的温热,再无半分痛楚,是谁?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小凤凰...她去哪了? "一个名字几乎是立刻涌上心头,他挣扎着起身,双脚落地时却有些虚浮。

刚迈出一步,房门就"砰"地一声被撞开,黑影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冲而来,来不及反应,苏昌河脸颊上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暗河众人紧随翼身后入内,刚一进门,便看见翼毫不犹豫地将苏昌河的脸打的偏向一边。

他立刻就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没有发怒,只是缓转回头,看向眼前双目赤红的男人——翼,小凤凰的贴身侍卫。

"是小凤凰出事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节深深的陷入翼的护甲:"说话啊!她到底怎么了?

"翼大哥,你别打我哥啊。"苏昌离含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抱住翼。

翼一把甩开苏昌河,眼神像是淬了冰,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郡主早在五日前,便已随大皇子殿下回南诀了!"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苏昌河的心上:"她让我告诉你,以后莫要纠缠!”……

"纠缠?我未想过纠缠她,我只是……只是想再见她一面。"苏昌河如坠冰窖。

他眼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奢望,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传来:"走了?"

众人沉默不语,暗河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苏昌河疯,平时也从来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暮雨,她真回南决了……?"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苏暮雨沉默垂手,他实在无法在苏昌河刚苏醒的时候,说出那般绝情的话来。

翼看着苏暮雨的表情,冷笑出声:"果然,看来苏家主是不打算替我主子转达了,那我来说,郡主说,日后与大家长相见不相识。”

"相见不相识?”苏昌河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万千根针同时扎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脸色惨白如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当真,如此决绝? "

苏昌河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可他却浑然不觉。

苏喆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忍:"翼公子,昌河刚醒就这般找小郡主,心里是有小郡主的,大家都有话好说嘛。"

"决绝?"翼心中的怒火更甚:"我曾告诫过你,若心里有她,便好生相待于她!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翼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苏昌河的鼻子怒斥:"在千金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是如何羞辱于她?你可知现在江湖之中,朝堂之上,将她传成什么样子了!?"

慕青羊皱着眉:"大家长与小郡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头自小也只跟雨哥亲近。"

"她因你们暗河而在四淮城与北离大皇子正面结怨,萧永记恨于她,在宫宴上对她下药! "翼神色激动。

苏昌河的脸色苍白:"下药?!"

"而她便想以此事相要挟,逼迫北离皇室,除掉被瑾萱救下的浊清。才与琅琊王做了交易,以浊清一死换南诀既往不咎!"翼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是我误会了,我跟去了驿馆,却被猜忌蒙蔽了心智。"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误解的画面,此刻如同潮水投涌入脑海。

他想起她那晚脸上异常的红晕,想起她强撑的姿态,想起后来在驿馆听到的,让他心生龌龊的喘息声....

翼冷冷地看着苏昌河:"为了压制药性,我扶着她泡了大半夜的冰水,苏昌河,你果然跟江湖传言一样,没有心! "

"原来如此....."苏昌河的声音微不可闻,带着难以言喻的悔恨:"我竟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他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抓住墙沿,心脏传来细细麻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想起自己当时的冷漠与猜忌,那些伤人的话语。

"我真是该死! "悔恨如潮水将他淹没。"我竟如此践踏她的真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落在暗红色的衣袍上,融为一体,却更显凄厉。

"你的确是罪该万死。"翼有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没有丝毫同情:"你那般待她,她还为了你的血海深仇,忍气吞声地同北离皇帝做交易。"

白鹤淮柔声劝慰:"既是误会,说开便好,大家长是心里有郡主才会如此在意,生了误会。"

翼神色凛然望向白鹤淮:"若白姑娘身陷险境,苏家主非但不救你,反而误会憎怨,你当如何?"

室内瞬时一片死寂,四淮城的场面历历在目,小郡主若非对苏昌河情根深种,生死相许,她绝不会义无反顾相救,不惜身败名裂,名声尽毁。

"尽管在千金台上,她发了狠,但是你们暗河找上她时,她还是舍命救你,苏大家长,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 "翼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失望。

"言尽于此,如今你醒了,我也当回南决复命了。大家长.....郡主待你不薄,若你真为她好,以后便不要再见她,让她徒增困扰了。"说完,他转身便走。

"等等!苏昌河嘶哑地喊出声,挣扎着想追上去,却因为脱力再次跌回床上。

"她……是如何救我的? 求你……告诉我! "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急切,只剩满心悔恨。

翼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如何救已经过去了,还望暗河以后不要再打扰她了。"话音着,人已消失在门外。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走了么...... "胸口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碎了一地:"小凤凰,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曾后悔过?"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面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痕,他欠她的,这辈子,还得清吗?

"昌河,感觉如何?" 苏暮雨带着一丝欣慰和关切。

苏昌河连忙抬手,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很好,伤已经痊愈了,只需修养恢复,阎魔掌的反噬也解了。"

"哥!你吓死我了!”苏昌离带着明显的哭腔,看到苏昌河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又掉下泪来:"我好怕……我好怕郡主倒下了,你又醒不过来……"

听到昌离的语,苏昌河的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昌离,"看着苏昌离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声音微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哥没事,让你担心了。"

"小凤凰.....她救我之事,你们都知道?"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的苏喆和苏暮雨,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苏喆看着苏昌河眼中的急切与痛苦,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开口:“昌离啊,去告诉鹤淮,说昌河醒了,让她按方子配药,你帮我女鹅把药熬好再端过来”。

苏昌河显然明白苏喆这是支开昌离,他看向那个与自己弟弟年岁相仿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暖意,随即声音沙哑地开口:"昌离去吧。……

昌离虽有些不放心,频频回头望着自家兄长,但终究还是听话地转身离开了。

苏昌河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喆和苏暮雨身上,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缓缓开口:"我想知道真相。关于小凤凰,她救我的方式……你们,不要隐瞒我。"

房间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苏昌河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留下的痕迹。那沉甸甸的气氛,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