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期结束后的第十天，鞠婧祎收到了一个消息。
不是田嘉瑞发的，是方姐发的。
方姐：下周五《嗨！星朋友》综艺录制，你和田嘉瑞都会去，飞行嘉宾。平台那边安排的，为了延续剧的热度。我已经帮你接了。
鞠婧祎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来，又放下。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田嘉瑞的对话框。过去十天，他们的聊天记录已经长到需要滑好几屏才能看完。从早安晚安到分享日常，从分享日常到深夜长聊，从深夜长聊到偶尔的语音通话，两个人的关系像是在坐一辆加速的列车，谁都不知道终点站在哪里，但谁都不想先下车。
她打了一行字：下周五的综艺，你也去吗？
发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方姐说“你和田嘉瑞都会去”，那肯定是已经确认过了的。她这个问题问得多余。
田嘉瑞的回复来得很快：嗯，刚收到通知。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紧张兮兮的表情，配文是“又要见面了”。
鞠婧祎看着那只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发现田嘉瑞最近发消息的风格变了，从最开始的一板一眼、标点符号齐全，变成了现在这样会用表情包，会用叠词，偶尔还会发一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语气词。
这种变化让她觉得，他在她面前，正在一点一点地卸下什么东西。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而是直接按住了语音键。
“田嘉瑞，”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这次见面，你还会手抖吗？”
语音发出去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明明知道他容易紧张，还故意问这种问题，不是存心要看他出糗吗？
但田嘉瑞的回复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发语音，发了一段文字：不会了。这次换你抖。
鞠婧祎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发现自己的耳朵确实在发烫。
她不服气地回了一句：我才不会。
田嘉瑞：那就到时候看。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挑衅地抬着下巴，配文是“你确定？”
鞠婧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个田嘉瑞，什么时候学会反击了？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想好那天要穿什么衣服，周五就到了。
录制地点在长沙，鞠婧祎提前一天到的。酒店是节目组安排的，她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告诉她：“田老师也是刚才到的，房间在您隔壁。”
鞠婧祎愣了一下：“隔壁？”
“对，1806和1807，是挨着的。”
鞠婧祎接过房卡，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隔壁。
他们在片场的时候，化妆间是挨着的；扫楼的时候，站位是挨着的；现在连酒店房间都是挨着的。
好像有什么力量，一直在把他们往一起推。
电梯到了十八楼，她拖着行李箱走在走廊里，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走到1806门口，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隔壁的门。
1807。
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他在里面。
鞠婧祎站在走廊里，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要敲门吗？说一声“我到了”？那也太刻意了。不敲门吗？就这样各回各的房间，明天录制的时候再见？
她正犹豫着，手机震了。
田嘉瑞：你到了吗？我听到走廊有行李箱的声音。
鞠婧祎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她回复：到了，在你隔壁。
田嘉瑞：我知道。前台跟我说了。
停顿了几秒。
田嘉瑞：要出来喝杯东西吗？酒店大堂有咖啡厅。
鞠婧祎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晚上十点，酒店大堂，喝东西，这算是什么？算朋友之间的正常社交，还是算……别的什么？
她回复：好，十分钟后。
她放下手机，打开行李箱，开始翻衣服。她带了一箱子衣服，但此刻她看着满箱子的选项，忽然觉得哪一件都不对。太正式了显得刻意，太随意了显得不重视，太漂亮了意图太明显，太朴素了她自己不甘心。
最后她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色牛仔裤，头发散下来，化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妆淡到像是没化，但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她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田嘉瑞已经在大堂咖啡厅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蓬松地搭在额前。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鞠婧祎走过去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尴尬的愣，是一种奇怪的、像是时间被拉长了的愣。他们明明才十几天没见，但此刻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圆桌，却觉得好像隔了很久很久。
“你瘦了，”田嘉瑞先开口，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低沉一些。
鞠婧祎在他对面坐下，歪着头看他：“你好像也瘦了。”
“最近在拍戏，动作戏比较多，”他说，然后好像意识到什么，连忙补了一句，“但是有好好吃饭的。”
鞠婧祎笑了：“我又不是你妈妈，你不用跟我汇报这个。”
田嘉瑞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他低头看菜单，假装在研究要喝什么，但菜单上就那么几样东西，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翻到第二页。
鞠婧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柔软的感觉。她想起第一次在片场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朵总是红的，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虽然还是会紧张，但会在紧张的时候偷偷看她一眼；虽然还是会耳朵发红，但会红着耳朵说出“这次换你抖”这种话；虽然还是会手足无措，但会在手足无措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她这边靠近一点点。
这种变化很慢，慢到如果不仔细观察就发现不了。但一旦发现了，就会觉得，啊，原来他已经走得这么近了。
“想什么呢？”田嘉瑞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鞠婧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她把手收回来，拢了拢头发：“没想什么，在想明天录制的事。”
“明天很轻松，”田嘉瑞说，“就是玩游戏聊天，不用紧张。”
“我没紧张，”鞠婧祎脱口而出。
田嘉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转你的戒指？”
鞠婧祎低头一看她今天戴了一枚很细的银戒指，此刻正在她的手指上不停地转动，像是某种焦虑的外化表现。她立刻停住动作，把手放到了桌子下面。
“我就是……习惯，”她辩解道。
田嘉瑞没有拆穿她，但他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打断了这个微妙的对峙。鞠婧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田嘉瑞下意识地伸出手，好像想帮她吹一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装作在拿自己的咖啡。
这个动作被鞠婧祎看到了。
她低下头，假装没注意，但心跳已经出卖了她。
咖啡厅里很安静，除了他们只有两三桌客人，都离得很远。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落地窗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鞠婧祎，”田嘉瑞忽然叫她全名。
她抬起头：“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故意不回我消息？”
鞠婧祎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前几天她确实在刻意冷落他，不是不想理他，而是她发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被他牵动，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她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太久，太清楚心动是什么感觉，也太清楚心动之后可能面临的是什么。所以她本能地想后退，想拉开距离，想给自己一个安全的空间。
但田嘉瑞显然不想让她退。
“我不是故意不回，”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感觉。”
话说出口的瞬间，鞠婧祎后悔了。
这种感觉，什么感觉？她这是在承认什么？
咖啡厅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稀薄了。田嘉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然后他说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是。”
鞠婧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也有那种感觉，”田嘉瑞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咖啡杯上，好像那杯咖啡突然变成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想说话又怕说错话，想找你聊天又怕你嫌我烦。”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她。
“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会看好几遍，你发的语音我会存下来反复听，你发的表情包我会存到手机里不是因为我变态，是因为我觉得那些东西很珍贵，珍贵到我不舍得删掉。”
鞠婧祎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入行这么多年，她受过很多委屈，经历过很多不公，但她很少在人前掉眼泪。她觉得哭是弱者的表现，而她不允许自己软弱。
但此刻，田嘉瑞说的这些话，像是一把很钝的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最柔软的地方。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被看见了，被承认了，被接住了。
“你干嘛说这些？”她的声音有点哑，别过脸去不看他，“大庭广众的，不怕被人拍到？”
田嘉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点，这个角落，没人会注意的，”他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是一个橘子。
鞠婧祎看着那个橘子，愣住了。
“今天化妆师又带了橘子，”田嘉瑞说，耳朵红得几乎透明，“我又挑了一个最大的、最圆的、看起来最甜的。本来想在明天录制的时候给你的，但……”
他没有说完，但鞠婧祎懂他的意思。
但等不到明天了。
鞠婧祎伸手拿起那个橘子，握在手心里。橘子还带着一点温度，不知道是灯光的温度，还是他在口袋里握了很久留下的体温。
她把橘子握紧了，抬起头看他。
“田嘉瑞，”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真的很烦。”
田嘉瑞愣了一下：“啊？”
“你让我现在……”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橘子，声音越来越小，“现在怎么回房间睡觉啊。”
田嘉瑞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说的是 你让我现在怎么平静得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耳朵、脖子、连带着锁骨那一块都红透了，像是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想要离开。
最后是鞠婧祎先站起来的。
“我回去了，”她说，把橘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明天录制见。”
“明天见，”田嘉瑞也跟着站起来。
鞠婧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田嘉瑞。”
“嗯？”
“那个橘子，”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如果真的很甜的话，我就原谅你今晚说这些话。”
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田嘉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一点也没有浇灭胸腔里那团火。
他拿出手机，给鞠婧祎发了一条消息。
田嘉瑞：那个橘子我尝过了，很甜。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不是我尝的，是我挑的时候偷偷尝了一瓣。那整袋橘子里面最甜的一个，我留给你的。
鞠婧祎的回复是一张照片 她已经回到房间了，橘子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把水果刀。
鞠婧祎：我还没吃，舍不得。
田嘉瑞看着“舍不得”三个字，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冲个冷水澡。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吃吧，以后还有。
鞠婧祎：以后还有橘子，还是以后还有这些话？
田嘉瑞盯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都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完了。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心甘情愿地完了。
隔壁房间里，鞠婧祎看着“都有”这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躺倒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口袋里的橘子硌得她有点疼，但她不想把它拿出来。
她想让它再暖一会儿。
再暖一会儿就好。
窗外的长沙，夜色正浓。
两个房间，一墙之隔。
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他们在想着同一件事
明天录制的时候，要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答案是：装不了。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说破了，就再也装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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