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婧祎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七点十二分。屏幕上是经纪人方姐发来的消息，足足十几条，最后一条是语音，她没点开也知道内容是什么。
《月鳞绮纪》开播三天，热度破万，创了平台年度纪录。今天是她作为女主角的第一个正式剧宣日，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上午扫楼，下午两场直播，晚上还有媒体群访。
鞠婧祎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看起来完全不像荧幕上那个清冷绝尘的九尾狐露芜衣。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认命地下床洗漱。
化妆师小冉比她还早到，已经在酒店客厅把瓶瓶罐罐摆了一整桌。看到鞠婧祎穿着睡衣走出来，小冉眼睛一亮：“姐，今天气色不错！”
“得了吧，”鞠婧祎在化妆镜前坐下，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慵懒，“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遮瑕多上两层。”
小冉笑了，熟练地开始打底。鞠婧祎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流程。扫楼、直播、采访，每一个环节都要和同组演员配合。这是她和田嘉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体营业。
她想起剧组杀青宴上，田嘉瑞端着酒杯走过来敬她，紧张得手都在抖，说“鞠姐辛苦了，以后请多关照”，耳朵红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她当时就觉得好笑，这小孩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现在想想，那好像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私下接触。
鞠婧祎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问了一句：“小冉，你说我跟田嘉瑞站在一起，会不会显得他很紧张？”
小冉正在调粉底液，闻言愣了一下：“啊？田嘉瑞？不会吧，我看他直播挺自然的啊。”
“直播是直播，”鞠婧祎没再说下去，拿起手机翻了翻今天的造型方案，“今天第一套衣服是什么？”
“黑色那套纱裙，配厚底鞋，”小冉说，“方姐说了，长裙能盖住，拍照好看。”
鞠婧祎“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太清楚这种场合的安排了，身高差永远是话题，而话题就是热度。她不介意被讨论，在这个行业里，被讨论总比被遗忘好。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酒店里，田嘉瑞正在和自己的领带作斗争。
他站在穿衣镜前，第三次试图把那条浅蓝色领带系出一个满意的结，但手指就是不听使唤，怎么弄都觉得不对劲。助理小陈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哥，要不我帮你？”
“不用，”田嘉瑞皱着眉，声音闷闷的，“我就不信我系不好。”
最后他还是输了。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领口，看起来像是被风吹过一样。小陈忍笑忍得很辛苦，终于还是上手帮他重新系好。
田嘉瑞看着镜子里收拾整齐的自己牛仔外套、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做了简单的造型，露出干净的额头。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参加校园招聘会。
“哥，今天要跟鞠婧祎同框诶，”小陈在旁边八卦地提醒，“你紧张不？”
“我紧张什么？”田嘉瑞别开脸，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又不是没见过。”
他说的是实话。拍戏三个月，对手戏不少，甚至那场被全网热议的红绸吻戏都拍了两天才过。但奇怪的是，那些在片场的默契好像只在镜头里存在。一旦导演喊“卡”，他们就会回到各自的世界里，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分开。
鞠婧祎叫他“嘉瑞”，语气很客气，像对每个合作演员一样。她会在片场给所有人带零食，会笑着和工作人员聊天，会和曾舜晞、陈都灵打闹，但和田嘉瑞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客气。
田嘉瑞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明明他对戏的时候可以很自然地牵她的手，可以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出那些深情的台词，但一旦脱离角色，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了。
“走吧，”他拿起手机塞进口袋，“别迟到了。”
扫楼活动的场地在优酷大楼，他们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挤满了粉丝和媒体。田嘉瑞刚从电梯出来，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横幅、灯牌、此起彼伏的尖叫，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田嘉瑞！看这边！”
“寄灵！寄灵！”
他下意识地露出笑容，朝人群挥手，脚步却没停。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路，他跟在后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哪？
然后他看到了。
鞠婧祎站在走廊尽头的背景板前，穿着一袭黑色纱裙，长发披肩，正在和摄影师沟通拍摄角度。她微微侧头，侧脸线条流畅优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陈都灵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在说笑，不知道陈都灵说了什么，鞠婧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田嘉瑞的脚步顿了一下。
“快过去，”小陈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嘛？”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家好，”他先跟陈都灵打了招呼，然后转向鞠婧祎，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鞠姐好。”
鞠婧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笑了：“叫我小鞠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好，OK”田嘉瑞点了点头，耳朵又开始发热。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拍戏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跟个木头似的？
好在曾舜晞及时出现了，打破了这个略显尴尬的局面。四个人凑齐，摄影师开始指挥站位。从左到右依次是田嘉瑞、鞠婧祎、曾舜晞、陈都灵，这是剧方安排好的顺序。
田嘉瑞站在鞠婧祎旁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比他矮很多，即使穿着厚底鞋，也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他低头就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味，像是某种洗发水的味道。
“好，看镜头！笑！”
闪光灯亮起，田嘉瑞条件反射地露出标准微笑。但余光里，他看到鞠婧祎正微微踮起脚尖，似乎在调整自己的高度。他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微微屈膝，让自己的肩膀降低了几厘米。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除了他们两个没人注意到。
但鞠婧祎察觉到了。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拍照环节结束后，四个人被带进了一间布置好的直播间。桌上摆着品牌方的产品，还有几束花其中一束白色的满天星被放在了田嘉瑞座位旁边。工作人员递过来流程卡，上面写满了今天要配合的环节：默契比心、你画我猜、还原剧中名场面……
“先来个默契比心吧，”主持人热情地cue流程，“两位可以面对面站好，一起比出半心，看看能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
田嘉瑞站起来，鞠婧祎也站了起来。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田嘉瑞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都有点不确定。
“三、二、一，开始！”
田嘉瑞伸出右手，比了个半心的形状。与此同时，鞠婧祎也伸出了手，但她用的是左手。
两个人的手势完全相反，拼在一起简直是一个奇怪的形状，既不是心形，也不是别的什么。直播间里瞬间爆发出笑声，主持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也太没有默契了吧！”
鞠婧祎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捂着嘴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第二次，田嘉瑞特意等她先出手势才跟上。这次终于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但两个人都比划得太用力了，看起来像是在掰手腕。
“这届CP不太行啊，”曾舜晞在旁边起哄，陈都灵跟着笑。
田嘉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偷偷看了鞠婧祎一眼，发现她正低头看着那个终于拼成功的心形，表情有点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拍戏时的一个瞬间。那场戏是寄灵和露芜衣在雪地里对视，小四导演要求他们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但说不出口”的感觉。他那时候看着鞠婧祎的眼睛，心里想的其实是，她的眼睛真好看，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下面进入你画我猜环节，”主持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两位一组，小鞠画，小田猜。”
工作人员递过来题板和马克笔。鞠婧祎接过笔，跪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开始画。田嘉瑞站在她对面，背对着题板，努力想从她的笔画里看出端倪。
她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上面画了两个小揪揪。
“是……丸子头？”田嘉瑞试探着猜。
鞠婧祎摇头，继续画。她在圆圈下面画了一条长长的曲线，像是裙子，然后在裙子旁边画了九条弯弯曲曲的线。
“九尾狐！”田嘉瑞脱口而出。
“对了！”鞠婧祎笑着鼓掌，把题板翻过来给他看上面写着“露芜衣”三个字。她画的其实是自己的角色，那个圆圈是头，两个小揪揪是发髻，九条线是尾巴。
田嘉瑞看着那个幼稚到可爱的简笔画，忍不住笑了：“你画的这个……挺有风格的。”
“什么意思？”鞠婧祎挑眉，假装生气，“你是说我画得丑？”
“没有没有，”他连忙摆手，“我是说很有艺术感，一般人画不出来。”
曾舜晞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是在损”
田嘉瑞被噎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鞠婧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她的眼睛亮亮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调侃：“行吧，算你过关。”
直播间里又是一阵笑声，气氛比刚开始轻松了不少。
下午的抖音直播换了场地，也换了衣服。鞠婧祎换了一条白色蕾丝吊带长裙，看起来比上午更仙了一些。田嘉瑞也换了一件休闲外套，整个人清爽利落。
这次直播的环节更自由，四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回答网友提问。弹幕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每一条的内容，但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世界寄露”“寄灵露芜衣”“田嘉瑞鞠婧祎好配”。
田嘉瑞瞥了一眼弹幕，心跳莫名加快。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不去想那些话的意思。
“来，小鞠小田，”主持人递过来一束花，“很多网友想看你们还原剧里送花的那场戏。”
田嘉瑞接过花，站起身来。花束不大，白色的满天星搭配几朵淡粉色玫瑰，包装纸是浅蓝色的，看起来很清新。他走到鞠婧祎面前，鞠婧祎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仰头看着他。
送花那场戏是《月鳞绮纪》里寄灵第一次向露芜衣送花。剧里寄灵紧张得手指发抖，花束拿在手里像是要掉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田嘉瑞当时演那条戏的时候，导演说他紧张得恰到好处，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演出来的。
此刻他站在鞠婧祎面前，手里握着花，那种紧张感又回来了。
“露芜衣，露芜衣，给你，”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花。”
鞠婧祎伸手接过花束，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直播间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柔光。她低下头，轻轻嗅了一下花束，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现场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起哄声，弹幕彻底炸了。
田嘉瑞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不敢再看鞠婧祎的眼睛，只好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秒，鞠婧祎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那种笑，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直播接近尾声的时候，主持人让每个人说一句对自己角色的理解。轮到田嘉瑞时，他想了一下，说：“寄灵对露芜衣的感情，其实很单纯，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戏里是这样，戏外也是。”
话音刚落，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主持人连忙救场：“小田的意思是，作为演员也会一直支持小鞠的角色对吧”
田嘉瑞点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鞠婧祎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没有说话。但如果有细心的人注意看，会发现她的耳尖，也微微泛着粉红。
直播结束后，四个人被安排分开接受采访。田嘉瑞从采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走廊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收拾设备，准备收工。
他正打算回休息室拿东西，转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鞠婧祎。
她也刚结束采访，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正在低头看手机。走廊的灯光昏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还没走？”她问。
“嗯，刚结束，”田嘉瑞站在她面前，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的声响。
沉默了两秒，鞠婧祎忽然笑了：“你今天好像一直在脸红。”
田嘉瑞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吗？”
“有，”鞠婧祎点头，语气很随意，“送花的时候、比心的时候、你画我猜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田嘉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他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说：“可能……是直播间的灯光太热了。”
鞠婧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她笑了，笑得比今天任何时候都真：“行吧，灯光太热。”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他：“田嘉瑞。”
“嗯？”
“你今天表现挺好的，”她说，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比我想的要好。”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节拍。
田嘉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还是很烫。
他忽然想起今天直播时她说的那句话“算你过关”。
他不知道自己过关了没有，但他忽然很想让时间倒回今天早上，让他重新经历一遍这一整天。
不是为了做得更好，而是为了再感受一次，她看向他时的那个眼神。
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小陈发来的消息：“哥，车到了，快点。”
田嘉瑞把手机揣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分钟前，鞠婧祎在走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花束。
那束花，她一直拿着，从直播间到采访间，从采访间到走廊。
她轻轻碰了碰花瓣，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灯光太热？骗谁呢。”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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