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剪

入春之后天气回暖得比往年快，二月中院子里的雪就全化干净了，青石板路露出来被融水冲得锃亮，两棵桂花树的枝干上冒出了今年第一批芽点，墙角那排紫桂的叶子也从卷着的状态一片片展开

洛星眠每天早上蹲在紫桂旁边数新叶，“今年比去年展开得早”

“今年春天暖得早”

“那今年花开得也早”

“早一些，但不会差太多”

洛星眠站起来走回廊下坐在竹椅上仰头看树

紫桂长得比往年都高，最高的那棵枝条已经伸过了墙头，最低的枝条也垂到了洛星眠伸手就能够着的高度，整棵树在墙边撑开一片完整的树冠，枝条太密了挤在一起有些地方连光都透不进去

“该修枝了”洛瑶隐从屋里出来看了看紫桂的树冠

“怎么修”

“把交叉的枝剪掉，把往里长的枝剪掉，把太密的枝疏开”

“你会修吗”

“会，以前剪过”

洛星眠站起来走到工具房搬了一把梯子出来，又找了一把修枝剪放在树下，洛瑶隐搬了另一把梯子靠在树的另一边

两个人正要上梯子的时候天帝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到院子里两把梯子和树底下的修枝剪，“我来”

洛星眠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会修枝”

“以前在天庭修过”

“那正好，你来”

洛星眠从梯子旁边退开把位置让给他，天帝脱了外袍搭在石桌上挽起袖子踩着梯子上去，洛瑶隐也上了另一把梯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开始剪

洛星眠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仰头看他们

天帝剪枝的动作很稳，修枝剪咬住枝条轻轻一转就剪断了，断口平整不撕皮不伤芽，剪下来的枝条他一根一根递给下面的洛星眠，洛星眠把它们堆在墙角当柴火

洛瑶隐剪得比他快一些但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整体树形，然后调整下一刀的位置

“左边那根往里长的要不要剪”洛星眠仰头问

“留着，明年它自己会往外长”

“那根交叉的呢”

“剪”

两个人隔着树冠一边剪一边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洛青书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会儿院子里两个人站在梯子上修枝的画面然后把头缩回去了

修了半个时辰紫桂的树冠疏开了一圈，阳光从枝条缝隙里透下来照在树底下的土面上，原本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土面终于见了光

天帝从梯子上下来把修枝剪放回工具箱，洛瑶隐也下来了，两个人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看修完之后的树形

“明年花开得会更透”天帝说

“因为枝条疏了光照进来了”

“修剪之后果子也会更大”

洛星眠从廊下站起来走过去仰头看了看修完的紫桂，“明年花开得更多还是更少”

“更多，树大了花就多”

“那果子呢”

“果子也会更多更大”

洛星眠满意地走回廊下坐下来

修枝之后院子里多了一堆剪下来的枝条，洛星眠把它们捆成几捆靠在墙根底下晒着当柴火，圆圆蹲在柴火堆旁边金色的光照着那些还带着嫩叶的细枝

天帝洗了手站在院子里看着修完的紫桂和桂花树，“这棵桂花树也该修了”

洛瑶隐走到他旁边看了看，“老树不用修，新树可以修一下”

“我来”

洛瑶隐把修枝剪递给他

天帝走到新桂花树底下踩着梯子上去修了几根交叉的枝，剪下来的枝条洛星眠同样捆好靠在墙根底下

修完两棵树之后院子看上去比之前亮了一些，阳光能照进来的地方多了，青石板上多了几块以前被树冠遮住的光斑

洛青书从厨房端了茶出来递给梯子上的天帝和树底下的洛瑶隐，“辛苦了”

天帝接过茶杯从梯子上下来，洛瑶隐也拿了另一杯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喝茶，洛星眠坐在廊下看修完的树

“明年修得比今年多”洛星眠说

“明年树更大了要修得更多”

“那你明年还来帮忙吗”

天帝端着茶杯看着那棵修完的新桂花树，“来”

洛星眠走回屋里去了

春天走到一半的时候修完的紫桂冒出了今年的第一批花苞

花苞比去年多了很多，疏开之后的枝条上每一根都挂满了浅紫色的花苞，从树底下往上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把枝条压得微微往下弯

洛星眠蹲在树底下数了一遍数到五十几就乱了，“太多了，不数了”

“今年可能上百朵”

“上百朵”

“明年更多”

洛星眠站起来走回廊下坐在竹椅上，圆圆从树枝头飞下来落在她膝盖上金光映着满树的花苞

花开的时候将军府的紫桂开了满满一树

洛星眠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上百朵浅紫色的花把整棵树染成了一团紫色的云，花香浓得化不开从院子里飘出去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这棵树真的长成了”她说

“三年长满，第四年就爆了”

“那明年会怎样”

“明年要修得更多，不然枝条会被花压断”

洛星眠走回屋里拿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在树底下看花

天帝来的时候是三月中，紫桂正开到最盛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那棵紫桂，“开了一百多朵”

“数不清了”

“今年秋天果子也会比去年多”

“那今年酿的酒也比去年多”

天帝走到树底下仰头看那些花，“明年花开得更多的时候我把龙脉池边那棵也修一下”

“那棵也长满了”

“嗯，明年得修”

洛瑶隐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紫桂和天帝的背影，他站在树底下仰头看花的样子跟几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走到他旁边站定，“你明年修龙脉池边那棵的时候叫我”

“好”

她转身走回廊下在椅子上坐下来

春天还在继续

紫桂开了满树，桂花树抽了新叶，修完枝的院子比往年亮堂了不少

地窖里的酒还剩十一坛

明年除夕喝第四坛

后面的日子还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