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一半

春天翻过一半的时候，墙角那排紫桂芽已经从两片叶子长到了四片，茎秆也从细如针尖变成了牙签粗细，洛星眠每天早上蹲在旁边看了又看，用一根小树枝在每颗芽旁边插了一个小小的标记，“我怕自己忘了哪颗是哪颗”

洛瑶隐站在她身后看了那一排小标记，“它们长得差不多，你分出来也没用”

“分了就有用了，左边三颗是将军府的土种的，右边四颗是混了天庭土的”

“你什么时候混的天庭土”

“去年冬天留了一小袋，你种的时候我撒了一些在右边”

洛瑶隐蹲下来看了看右边的芽确实比左边的稍微高了一点点，“天庭的土确实有用”

“那明年全用天庭的土”

“全用了将军府的土就闲置了”

“那就一半一半”

洛星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走回屋了

圆圆从桂花树枝头飞下来落在墙角那排芽旁边蹲着，金色的光照在右边那四颗略高一些的芽上，“它们长得很快”

“春天的都长得快”

“那夏天呢”

“夏天就不长了，停一停，等秋天再长”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人也这样吗”

洛瑶隐看了它一眼，“人也这样，有的季节长得多一些，有的季节停一停”

四月的天庭也有新的变化

紫桂的枝条上冒出了今年的第一批花苞，比去年早了一小段日子，洛瑶隐去的时候那些花苞还裹得紧紧的，但颜色已经透出来了

龙脉浮在池边仰头看着那些花苞，“今年会比去年开得多”

“你怎么知道”

“枝条比去年密了，花苞也比去年多”

洛瑶隐蹲在紫桂旁边数了数枝头的花苞，“比去年多了七个”

“你数了”

“数了”

龙脉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也开始数了”

洛瑶隐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长廊那边，天帝站在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茶，“紫桂今年花苞比去年多”

“我知道，我数了”

天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数了”

“数了，比去年多七个”

天帝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洛瑶隐站在他旁边看着龙脉池那边的紫桂，“今年夏天紫桂的果子会比去年多吗”

“应该会，花多了果子也会多”

“那今年夏天你送果子来的时候多送一些”

“好”

夏天的天庭比将军府热一些，但紫桂的树荫比去年大了一圈，龙脉大半条身体都盘在树荫底下只留尾巴尖在水面上轻轻摆着

洛瑶隐坐在池边的石头上看着紫桂的叶子和龙脉的尾巴尖，天很蓝风很轻，圆圆蹲在她膝盖上像一只温热的金色抱枕

天帝从长廊那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热吗”

“还行”

“我去拿把扇子”

“不用，风挺好的”

天帝坐在旁边没有起身

龙脉在树荫底下睡着了，尾巴尖不动了，安安静静地搁在水面轻轻颤着

圆圆也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洛瑶隐侧头看了天帝一眼，“你今年夏天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天帝想了想，“想把紫桂的果子酿成酒”

“你还会酿酒”

“去年试过一坛，还行”

“那今年酿好了我尝尝”

“好”

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紫桂叶子的气味

圆圆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夏天漫长而安稳，紫桂的果子从青变黄再从黄变红，等红透了的时候秋天就该来了

那时候洛瑶隐会摘一颗将军府的桃子上天庭换一朵紫桂花，天帝会用紫桂的果子酿好一坛酒等她来尝

日子被这些小事一一钉住，像在漫长的一年里钉了几颗不大不小的钉子在上面挂了可以伸手够到的约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