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

正月初一洛瑶隐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有鸟叫

不是麻雀那种聒噪的声音，是更清亮的鸟鸣，像是去年夏天在桂花树上筑过窝的那只黄鹂又飞回来了

她推开窗户冷风扑进来带着雪后初晴那种透亮的气息

院子里的雪昨夜又落了一层，但今早的阳光很好晒在雪面上反出一片白晃晃的光

老桂花树和新桂花树的枝干上挂着的雪正在慢慢融化，水滴从枝头坠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圆圆从窗台上飞起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落回窗台蹲着

“新年好”

圆圆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新年好”

洛瑶隐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

雪在化，阳光在照，枝头有几只麻雀在跳

她穿上衣服走出门踩在雪地上，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厨房里洛青书已经在煮饺子了，锅里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新包的一盘

“新年好”洛瑶隐靠在厨房门框上

“新年好”洛青书转头看了她一眼，“昨晚睡得晚”

“还好”

“煮了饺子，一会儿就能吃”

洛瑶隐站在厨房门口没走，看着大姐在灶台前忙活

圆圆从窗台上飞进来蹲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等着分饺子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洛星眠还没起来，洛玄亦倒是先来了坐在桌边等她

“新年好”洛玄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新年好二姐”

洛瑶隐在桌边坐下面前的盘子里盛着六个饺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圆圆蹲在桌角面前也摆了一只小碗碗里放着两个饺子

“你今年的新年愿望是什么”洛玄亦放下茶杯看她

洛瑶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没想好”

“那慢慢想”

“二姐呢”

洛玄亦想了想，“药房的灵药能存满三个柜子”

“那很快就能实现”

“希望吧”

洛星眠裹着被子从屋里挪出来的时候饺子已经凉了一半了

她坐在桌边半睁着眼把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新年好”

“新年好”三个人同时回她

洛星眠又夹了一个继续吃

圆圆从自己的碗里抬起头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新年好，记得我”

洛星眠看了它一眼，“新年好，你昨晚蹲在雪圈里蹲了一夜”

圆圆的光又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守岁”

“你守岁比我们认真”

圆圆的光亮了一瞬

正月里将军府的日子跟往年差不多

洛青书初一做了饺子初二炖了汤初三开始整理今年商路的计划

洛玄亦初一休息了一天初二就进了药房初四已经在给新进的药材分类了

洛星眠每天还是在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旁边蹲一会儿，偶尔伸手摸一下老树的树干又摸一下新树的枝条

洛瑶隐大部分时间在廊下看书或者在院子里站着

圆圆跟她待在一起有时候蹲她肩膀上有时候飞上桂花树的枝头

正月初七的时候她收到了一片金色叶子

叶子从天庭的方向飞来的落进了院子里，稳稳地落在石桌正中央

叶子上写着几个字——“紫桂长高了，龙脉托我问新年好”

洛瑶隐拿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屋拿了一支笔在叶子背面写了几个字——“收到了，新年好，二月中去看它”

她把叶子放在石桌上转身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叶子不见了

石桌上只剩下一小片金色的碎屑被风吹散了

圆圆蹲在桂花树枝头看着那片碎屑，“他拿回去了”

“嗯”

“你们写信了”

“不算信，算传话”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有什么区别”

洛瑶隐没有回答

正月过了一半的时候雪彻底化了

院子里的青石板露出来被融雪冲洗得干干净净

那两棵桂花树的枝干从雪里完全露出来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

洛星眠蹲在新桂花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春天快来了”

洛瑶隐站在她身后，“还早，但快了”

“今年它会长到我的头顶”

“差不多”

“那我夏天可以在树下放椅子了”

“你现在就可以放”

洛星眠站起来跑回屋里搬了一把小竹椅出来放在新桂花树底下，坐上去试了试后背刚好靠着树干

“不晃”

“椅子不晃，树也不晃”

洛星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等它长出叶子了，我再来看”

她站起来把椅子搬回了廊下

圆圆从桂花树上飞下来在洛星眠刚才坐过的那块地方蹲了一下，然后飞回了洛瑶隐肩膀上

“春天快来的时候”洛瑶隐说，“龙脉也该醒了”

圆圆的光亮了一下

“到时候带它去看紫桂”

圆圆又亮了一下

洛瑶隐转身走回屋里

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并肩站在初春的阳光下

树根旁边的泥土里已经冒出了几颗极小极小的绿芽

是去年落在地上的桂花种子等了一个冬天终于醒了

春天还没到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