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走的那天没有打招呼
洛瑶隐早上起来推开窗户,院子里的积雪只剩墙角那一小片还没化完的残白,阳光落在地上带着久违的温度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圆圆从屋里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春天来了”
圆圆的光亮了一瞬
“你觉得是今天”
圆圆又闪了一下
洛瑶隐没再说话
那棵新桂花树的枝干上冒出了第一个芽点,很小,米粒大的一点绿色嵌在灰褐色的树皮里
洛星眠路过的时候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它醒了”
“去年它秋天掉的叶子,春天就长回来了”
“那明年它能长到多高”
“比你高”
洛星眠仰头看了看那棵树的枝干最高处大概到她肩膀,“那得长好几年”
“会长的”
圆圆从洛瑶隐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新芽旁边,金光照着那一小点绿色
洛瑶隐转身回屋
天庭那边龙脉已经完全醒了
洛瑶隐再去的时候池面上的冰全化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金色的镜子,龙脉在水底缓缓游动,小紫的叶子全部展开恢复了春天该有的姿态
新叶子长出来了几片嫩绿色的,边缘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醒了”
龙脉从水底浮上来整颗头露出水面,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
“醒了就好”
龙脉的光闪了几下像是在说“春天来了”
“我知道”
洛瑶隐蹲在池边陪它待了一会儿,小紫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着
龙脉沉回水里转了两圈又浮上来鼻尖朝长廊的方向指了指
“他在那边”
龙脉的光又闪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龙脉又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他说春天来了,围巾该换了”
洛瑶隐站起来朝长廊那边走了几步
天帝站在长廊尽头还是那件浅灰色的衣袍,脖子上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
冬天确实过去了,但他没有把它摘下来
“冬天已经过去了”洛瑶隐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戴着”
天帝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条围巾,“明年冬天还用得上”
“那也还有一个春天一个夏天一个秋天”
“先放着”
洛瑶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
动作不算突然但他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我拿回去洗,明年冬天再给你”
她把围巾叠好放进袖子里
天帝的领口空了
“那明年冬天你没有围巾戴了”
“你说过再织一条”
洛瑶隐的手在袖子里停了一下
“我说过”
“那明年冬天你有两条”
“两条都是你的”
洛瑶隐看着他
风从长廊穿过来吹动了她肩膀上垂落的头发
“好”
她转身走回龙脉池跟龙脉道别然后出了南天门
圆圆跟在她身后光闪了一下像是问“围巾你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什么时候织新的”
“明年冬天”
圆圆的光亮了一下像是“还有很久”
“所以不急”
圆圆的光灭了一下
洛瑶隐摸了摸它的头顶,“急什么”
圆圆不闪了
回到将军府之后那条围巾被洛瑶隐叠好放进了柜子底层,旁边是另一条深灰色的
两条围巾并排放在柜子底部
洛星眠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你又拿回来了”
“洗了,明年冬天再用”
洛星眠没有继续问
春天的将军府日子又恢复了节奏
洛青书的商路网络重新运转了,孟三娘从北境回来一次带了一大批新货,柳如烟带着赵曦来了一趟,赵曦又长高了
那棵新桂花树从那个米粒大的芽点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洛星眠每天数一次,“七片了”
“八片了”
“十片了”
圆圆蹲在枝头数得比她还认真
洛瑶隐大部分时候靠在廊下看书,偶尔抬头看院子里的桂花树
三月的某天她去天庭的时候在天帝脖子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但不是她织的那条
线更细针脚更密,边缘织了一圈浅浅的花纹
洛瑶隐停下脚步,“这条哪里来的”
天帝低头看了看,“织的”
“谁织的”
“我织的”
洛瑶隐看着他,“你会织围巾”
“你离开天庭那天晚上学的”
洛瑶隐伸手碰了一下那条围巾的边缘,花纹织得很整齐
“你学了多久”
“一个晚上”
“学了就会了”
“以前看过你织”
洛瑶隐收回手,“那你原来那条呢”
“洗了,放着,明年冬天换着戴”
洛瑶隐看着他
脖子上那条新的浅灰色围巾
“你明年冬天也有两条了”
“正好一人两条”
洛瑶隐笑了一下
她转身走出南天门的时候圆圆蹲在她肩膀上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没什么”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
她摸了摸圆圆的头顶继续往外走
天庭的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