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的第一天

小紫种下去之后的第一个时辰，龙脉没有沉回水底

它就浮在水面上那颗金色的头朝向岸边的新树苗，像一只蹲在池边看自己种下的花的大型金色乌龟

洛瑶隐在池边坐了一个时辰看着这个画面，“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盯着它”

龙脉的光闪了一下

“它不会跑，它是树”

龙脉又闪了一下

“你怕它被风刮倒”

龙脉的光又闪了一下

“那我把圆圆留在树上蹲着，风来了圆圆帮它压住”

龙脉的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从水里弹出半个身子去看圆圆

圆圆从洛瑶隐肩膀上飞起来落在小紫顶端的嫩叶上，金色的身体刚好卡在两片叶子中间

“好了”洛瑶隐说，“圆圆帮你看着树，你回水里待着”

龙脉慢慢缩回池子里但头还是浮在水面上朝岸边的方向转着

洛瑶隐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去散个步，你看着它”

她转身沿着那排白色小花往远处走，圆圆蹲在树苗上没有跟上来

走出几十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龙脉的头还在水面上对着小紫的方向，小紫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转回去继续走

天庭的白玉大道走到尽头是一条通向凌霄殿侧门的小路，她以前住在天庭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去后山摘花，一万两千年过去路还在，两边的草长高了一些

她沿着小路走了一段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

天帝换了一身浅青色的长袍手里拎着一把修枝刀

“你在这里做什么”

“修剪后山的树”

洛瑶隐看了看他手里的修枝刀又看了看后山的方向，“后山的树什么时候需要你亲自修剪了”

“今天想剪”

“那我也不拦你”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继续往后山的方向走，天帝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

两人沿着小路上到后山，山不高上面种满了各色花树大部分是白色的，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像走在雪里

洛瑶隐走到一棵最大的白花树底下停下来抬头看

“这棵还活着”

“一直活着”

“一万两千年前我在这棵树下埋过东西”

天帝站在她身后，“什么东西”

“一坛酒”

天帝没有说话

洛瑶隐蹲下来用修枝刀在那棵白花树的根部刨了几下，泥土松动之后露出了一坛封口完好的酒坛

坛子不大但封得很严密，表面的泥壳已经干裂成一片一片

洛瑶隐把坛子抱出来放在地上

“一万两千年的桂花酿，你尝尝”

她拍开封泥，一股浓烈的桂花香气从坛口涌出来，比任何一坛新酿的都醇厚

天帝在她旁边蹲下接过坛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

“烈”

“放了一万两千年肯定烈”

她把坛子接过来也喝了一口，入口确实烈但咽下去之后满口都是桂花味

她擦了擦嘴角，“以前埋的时候想，过一千年挖出来喝，后来忙着打仗忘了”

“现在喝也不晚”

洛瑶隐把坛子封好放在树下，“那就放在这里，下次来再喝”

她站起来往山下走天帝跟在她身后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洛瑶隐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你以前也喝过我埋的酒”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一万两千年前你偷偷挖过我这坛酒，喝了一半又埋回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天帝沉默了

洛瑶隐继续往下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那一半酒我后来也喝了”

“好喝吗”

“没喝出味道，那时候在生气”

“现在呢”

洛瑶隐停了一下，“现在知道是你喝了，味道还行”

她继续往下走了

天帝站在半山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树之间

风把白色的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酒坛上

他蹲下来把酒坛重新封好放回原来位置用土盖平

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来往下走

山下的小路上已经没有人了但她的脚印还在松软的泥土上印着两排

他沿着那两排脚印走回了龙脉池

洛瑶隐已经坐在池边了圆圆从小紫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膝盖上

龙脉浮在水面上朝她闪了一下光

“你回来了”

“回来了”

龙脉的光又闪了一下

“埋了一坛酒，一万两千年了”

龙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问“好喝吗”

“还行，有点烈”

龙脉的光灭了一下

洛瑶隐伸手摸了摸龙脉头顶露出的那一小片金色鳞片

“等小紫长大了，我埋一坛新酒在树下，一万年后挖出来”

龙脉的光重新亮起来

天帝走到池边站在那棵新种的小紫旁边，低头看了看树苗顶端圆圆蹲过的位置

“小紫长得很稳”

洛瑶隐没有回头，“圆圆在树上蹲了一个时辰，风没吹倒它”

天帝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小紫的叶子，嫩绿色的叶片在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舒展开

“它认得你了”洛瑶隐说

天帝的手没有收回来，指尖还贴着那片叶子

“我明天再来看它”

洛瑶隐从池边站起来圆圆落回她肩膀

“明天我要回去了，今天多待了一天，明天该走了”

天帝收回手站直了，“那下个月来的时候，小紫应该长高了一寸”

“你量过了”

“目测”

洛瑶隐看着他，“那你下个月来确认一下有没有长到一寸”

“好”

洛瑶隐转身往住处走圆圆在她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

天帝还蹲在小紫旁边手放在树苗的根部

龙脉从池子里浮出来半个身子也在看那棵树

洛瑶隐走远了没有回头

天庭的晚风从天边吹过来把那排白花吹得弯了一下腰

小紫的叶子摇了摇

天帝的手还在树根旁边没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