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夜

龙脉训练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能从洛瑶隐离开半刻钟不乱动了

到第五天的时候洛瑶隐离开半个时辰回来它还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悬着，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进步很快”洛瑶隐摸了摸它的头顶

龙脉的金光闪了一下

“明天我下午再来看你，上午有事”

龙脉的光暗了一瞬

“不是不来了，是下午来，上午有别的事要做”

龙脉的光又慢慢亮起来，像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洛瑶隐站起来走回偏殿，推开门看到洛青书坐在桌前铺满了纸，纸上画的不是账本不是地图，是一个个表情符号

“你在干嘛”

“我在研究天庭的社交习惯”洛青书头也不抬

“什么社交习惯”

“天庭的人不用钱不用物，但他们有烦恼有情绪，我刚认识了一个看管仙草园的老婆婆，她说她种的仙草总是被隔壁的鹤偷吃”

“然后呢”

“然后我给她画了一个表情符号，一只鹤被圈在圈里打了个叉，她说她看懂了很高兴”

洛瑶隐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纸，上面画满了各种表情符号——生气的云朵，打哈欠的仙鹤，叉腰的仙女

“你打算靠这个做生意”

“先建立关系，再谈生意”

洛瑶隐没有再问，大姐做生意的逻辑她永远参不透但结果总是好的

偏殿外面的玉兰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天庭的夜没有星星，天空是深紫色的像一整块巨大的宝石倒扣在头顶

洛瑶隐靠在门框上看那片深紫色的天空

天庭的夜她看过一万两千年，从前觉得美，后来觉得闷，现在再看觉得陌生

一万两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切，连记忆里的天空都不是原来的颜色了

圆圆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对着那片深紫色闪了一下光

“你也觉得不一样了”

圆圆闪了一下

“以前的天庭夜空有很多星星的”

圆圆又闪了一下

“后来天帝把星星都收了，说太亮影响他睡觉”

圆圆的光暗了一下

洛瑶隐摸了摸它，“你觉得好笑”

圆圆闪了一下

“我也觉得好笑，自己把星星收了，然后说天庭的夜空太单调”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第二天上午洛瑶隐没有去龙脉池，她去了一座更远的宫殿

那座宫殿在天庭的最东边，偏僻人少，门前长满了荒草，台阶上的玉石被风吹日晒得失去了光泽

这是她一万两千年前住过的地方

宫殿的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的陈设还在，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桌上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笔架上插着一支半干的笔，窗台上放着一盆枯死的花

圆圆蹲在窗台上看着那盆枯花

“这盆花以前是活的，我走之前忘了浇水”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

“你说还有救吗”洛瑶隐走过去碰了一下干枯的花茎，花茎断了碎成粉末散在窗台上

“没救了”

她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书桌的抽屉还关着，她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几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能看清

信是天帝写的

每一封都很短，最短的一封只有五个字——“你在做什么”

她回信写“看书”

他又写“看什么书”

她写“随便翻翻”

然后没了

一万两千年前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这样寡淡，寡淡到像两个懒得说话的人勉强凑在一起过日子

洛瑶隐把抽屉合上站起来

圆圆蹲在她肩膀上看着她

“没事，就是来看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台

窗台上的枯花已经碎成了粉末

她伸手把那些粉末拢在一起用袖子扫出了窗外

风把粉末带走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洛瑶隐走出宫殿门的那一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了

她没回头

下午去龙脉池的时候龙脉闹得比第一天还凶，整池水翻涌金光四溅像要把池子掀翻

洛瑶隐蹲下去把手按在它头顶，“对不起，上午有事来晚了”

龙脉的金光剧烈地闪了好几下

“我知道你等急了”

龙脉的光慢慢弱下来

“明天不会来晚了，我保证”

龙脉的水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洛瑶隐蹲在池边摸着它的头顶，圆圆蹲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一兽蹲在龙脉池边，安静地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走的时候龙脉的尾巴露出水面摆了一下像是在说“明天早点来”

洛瑶隐回头对它笑了一下，“明天带糖来”